逛到天黑,几人才回招待所。
四个姑娘抱着新衣裳,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得像星星。
第二天一早,
几人退了房,拎着大包小包往汽车站赶。
回镇上的绿皮客车挤得满满当当,扛麻袋的庄稼汉、拎布包的知青、抱孩子的妇女,还有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人挨人、人挤人,胳膊肘碰着后背,肩膀顶着腰。
“往里挤挤!再上一个!关门了啊!”
售票员扒着车门喊,嗓门大得能盖过发动机。
林东升抱着李小秋挤在中间,老大四个呈半圈护在四个媳妇外圈,把人牢牢圈在里头,谁也挤不着。
车 “哐当” 一关,
发动机嗡地一声震起来,车身晃了晃,慢悠悠地开了。
车厢里味儿很杂:汽油味、汗味、干粮味、还有人带的腌萝卜味,混着脚臭味,闷得人脑袋发沉。
车开起来颠得厉害,轱辘碾过坑洼,
整车人跟着往上弹,再 “咣” 地落下来,有人被颠得直咧嘴,骂骂咧咧的。
旁边一个老农挎着筐,跟旁边的人唠:
“今儿个集上卖了半筐鸡蛋,换了点盐巴,还给娃扯了二尺布。”
“回去晚了,家里那口子指定得念叨。”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知青叹口气:
“考完试也不知道啥时候出成绩,回村还得接着挣工分。”
“这学上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
老大侧过身,凑到林东升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爹,后排那俩不对劲儿,手一直揣怀里,眼神贼溜溜的,总往人包袱上瞟。”
林东升眼皮都没抬,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知道。
“过道那三个也不是啥好货。”
“再等等,别惊着旁人,等他们先动手。”
老二在旁边听见了,手悄悄摸向腰上,被林东升用眼神制止了。
老四没说话,只是又往前站了半步,把张暖暖往身后挡了挡。
林东升心里有点无奈。
真是邪了门。
出门十次,五次能碰着打劫的。
合着长的有男人味也是种错?
这年头老爷们出门,也得好好保护自己。
他也没急着动手。
这趟车人多,真闹起来容易伤着无辜。
先看看这帮瘪犊子想干啥。
车开了半个多钟头,钻进一段山路,两边都是密林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人影都瞅不见。
忽然,站过道的三个汉子动了。
“都别动!”
为首的大胡子猛地从腰里拽出一把弹簧刀,“唰” 地弹开,寒光晃得人眼晕。
另外两个也掏出刀来,横在手里,刀刃明晃晃的。
“打劫!”
大胡子嗓门粗,一嗓子喊出来,车厢里瞬间炸了锅,
“都把钱、票子、值钱玩意儿掏出来!”
“放你们一马!”
“谁敢喊一声,老子一刀攮进去!”
车厢里 “嗷” 地一声乱了套。
抱孩子的妇女赶紧把娃按进怀里,死死捂住嘴,眼泪都吓出来了;
老太太攥着布包往座位底下塞,手都抖了;几个知青脸煞白,攥着书包的指节都泛了白。
“喊啥喊!再嚎一刀捅死你!”
一个瘦猴似的劫匪拿刀指着哭的小孩,孩子妈赶紧把孩子抱得更紧,吓得浑身哆嗦。
有人吓得直哆嗦,带着哭腔:
“给给给,钱都给你,别伤人!”
一个老太太哭唧唧的:
“俺就这点养老钱,你行行好……”
劫匪一巴掌扇过去,“啪” 地一声脆响:
“少废话!赶紧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