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爆响,像九天落雷,在太极殿的穹顶疯狂盘旋。
两道残影撞碎了厚重如城门的朱漆大殿双开门。沉香木屑伴随着崩裂的鎏金铜钉,暴雨般砸在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高句丽使臣和那青灰皮肤的异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来,便化作天边两个越来越小的黑点,彻底消失在终南山的方向。
凛冽的冷风顺着破开的巨大豁口倒灌进来。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内连成了一片。
百官的视线僵硬地从门外收回,一点点挪向龙椅旁那个端着琉璃盏的白衣青年。
林苑垂着眼。
琉璃盏里的琥珀色酒液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他手腕微转,将杯沿凑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清冽的桃花甜香,混杂着醇厚的酒气,蛮横地冲散了殿内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臊血腥气。
程咬金第一个回过神来。
这位卢国公顾不上断裂的肋骨,粗糙的大手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自己倒抽了一口凉气,五官揪在了一起。
“干得漂亮!”
他扯开破锣嗓子,笑得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堆,牵扯到伤口,边笑边咳嗽,“什么狗屁刀枪不入,在国师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跪在地上的尉迟恭也爬了起来。他低头看看手里弯曲的精钢鞭,再看看殿门外那条被异人气流犁出的深沟,喉结狠狠滚了两下。他丢开废铁,单膝重重砸在金砖上,双手抱拳举过头顶。铁甲碰撞出铿锵的声响。
“国师神威!”
大唐武将们压抑的憋屈瞬间决堤。太极殿内,震天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了琉璃瓦。
高台之上。
李世民死死盯着林苑平静的侧脸。他握着天子剑的手还僵在半空,掌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就在半盏茶前,他还在为大唐的颜面被属国践踏而目眦欲裂,做好了拔剑拼命的准备。可现在,那个不可一世的怪物,被一阵风似的巴掌扇没了。
大唐天子胸腔里的心脏狂野地撞击着肋骨。
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有这位活神仙在,这天下,谁还敢对大唐呲牙?突厥不敢,吐蕃不敢,这高句丽算个什么东西!
李世民猛地将天子剑插回剑鞘。
“锵!”
他提着明黄色的龙袍下摆,直接从龙椅前跳了下来。千层底的龙靴踩在散落一地的玉石齑粉上,发出“嘎吱”的脆响。
他甚至等不及走台阶,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御道。
李世民走到林苑面前,那张威严的脸上,平日里的沉稳荡然无存。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甚至因为太过激动,连声音都带着细碎的颤音。
“仙长……”他搓了搓手,习惯性地想行礼,又硬生生忍住。
林苑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李世民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老脸上。
“被条野狗吠了两声,就吓得要拔剑?”
林苑语气散漫,指尖把玩着琉璃盏,“李二,你这皇帝当得不够硬气。”
这句话落在李世民耳朵里,却像是一针烈性猛药。
不够硬气?
朕背后站着能肉身碎星、凭空造物的神明,这大唐的脊梁骨,现在比百炼精钢还要硬!
李世民猛地转过身。
宽大的龙袍袖口在空气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他负手而立,下巴高高扬起,一双虎目扫过下方还沉浸在震撼中的文武百官。
冷风从破烂的殿门灌进来,吹得他衣袂翻飞。
“鸿胪寺卿!”
李世民拔高了嗓门,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张狂。
刚才还跪在地上抖成筛糠的鸿胪寺卿,连滚带爬地扑到御道前,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臣……臣在!”
“给朕草拟国书!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高句丽王城!”
李世民来回踱了两步,踩得地上的碎砖咯吱作响。他停住脚步,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第一,让高句丽那个弹丸小国的国王,亲自滚到长安来。从朱雀大街城门处,三步一叩首,给朕牵马执鞭!”
此言一出,大殿内鸦雀无声。
让一国之君来长安当马夫?这等同于把整个高句丽的尊严踩在泥地里碾碎。
但这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