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布包裹砸在紫檀木御案上，撞翻了堆成小山的奏折。

包裹口本就没系紧，这一震，几个沾着干泥巴、灰扑扑的圆疙瘩滚了出来。它们在擦拭得光可鉴人的桌面上拖出几道脏兮兮的泥痕，甚至有一块干结的泥壳掉进了李世民那方价值连城的澄泥砚里，溅起点点墨汁。

魏征那张憋成紫红色的老脸僵住了。

他张着大嘴，喉结在干瘪的脖颈上剧烈滑动，却发不出丁点声音。那双充血的老眼死死盯着桌上的泥疙瘩，花白的胡须还在半空中发着颤。满腔足以名垂青史的死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卡在气管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整个人摇摇欲坠。

李世民的视线从包裹上扫过。

他凑近了半步，鼻翼耸动。没有奇珍异宝的刺目光泽，也没有仙家法器的缥缈灵韵。只有一股化不开的土腥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生涩草木气，蛮横地冲散了太极殿内名贵的龙涎香。

“仙长……”李世民伸出一根手指，试探着戳了戳那个灰乎乎的圆疙瘩。

触感坚硬，表面坑坑洼洼，还带着冬日冻土特有的冰凉刺骨。就像是某个乡下农夫在路边随便刨出来的土块。

林苑随手打了个响指。

“啪。”

禁锢在魏征声带上的无形枷锁瞬间溃散。这位大唐第一喷子猛地倒抽了一大口冷气，胸腔发出拉风箱般的粗重呼哧声。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御道上。旁边的房玄龄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魏征的胳膊，却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冷汗。

林苑连看都没看他们，目光落在包裹里的土豆上。

【签到成功。获得今日神技：超级化肥。】

【注：万物生长皆有法度，此物可破万物生灭之规。只需一撮，枯木逢春，瞬息结果。】

识海深处的提示音刚刚散去。

林苑的掌心便凭空多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羊脂玉净瓶。瓶身流转着温润的光晕，隐隐能看到里面装着一层浅粉色的晶体粉末。

“这叫土豆。”

林苑抓起御案上的两个泥疙瘩。白色的宽大袖口沾上了几点灰土，他毫不在意。转过身，踩着满地碎裂的金砖，慢条斯理地朝太极殿破烂的大门外走去。

“想看大唐的底气，就跟出来。”

清冷的声音顺着倒灌的寒风飘进大殿，撞在盘龙柱上。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抓起御案上剩下的几个土豆，双手并用兜在怀里。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被他胡乱塞进腰带，他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身后，缓过气来的魏征咬着碎牙，在房玄龄的搀扶下，带着长孙无忌等一众朝臣，浩浩荡荡地涌出殿门。

汉白玉广场上，寒风如刀。刮在人脸上生疼。

太极殿左侧，有一处用整块汉白玉凿成的花坛。

里面原本种着几株名贵的辽东耐寒御菊。此刻，负责照料花坛的老太监正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攥着剪子，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林苑停在花坛前。

他手腕轻翻，将手里的土豆随手扔进冻得梆硬的泥土里。土豆在干裂的土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株枯萎的菊花根部。

李世民紧跟其后。这位大唐天子毫不犹豫地将怀里的几个泥疙瘩也一并扔了进去。他搓了搓冻僵的双手，一双虎目死死锁在林苑的指尖。

林苑拔开羊脂玉净瓶的塞子。

手腕微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