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庞大的黑影自池底水雾中缓缓抬起头颅时,廊柱龙首灯盏洒下的微黄光芒,恰好映入它那一双冰冷浑浊的眼眸。
暗黄色的狭长竖瞳在骤亮的光线下剧烈收缩如针,两排泛着森白骨芒的倒钩长齿自乌黑唇甲间层层翻出,齿缝深处还缠着几缕细碎水光。 其粗壮如水缸般的庞大身躯深深盘踞在水池最底层的淤泥暗洞之中,蜿蜒重叠,一眼望去,竟根本探查不到尾部所在。 “三阶中期……龙鳗!!” 许照川眼角肌肉猛地一跳,足踏流光,双掌微翻,一圈凝练纯厚的水元波纹随之在周身轰然荡漾铺开。 身侧方衡按在剑柄上的右手亦瞬间发力,青锋破空出鞘半寸,然而那吞吐着凌厉剑罡的锋芒,却警惕地偏转,指向侧翼石壁。 在深水药池正后方被厚重苔藓遮蔽的幽暗石穴深处,两道稍显纤细、却同样粗逾水桶的狰狞黑影,正顺着湿滑冰凉的石壁急速蜿蜒滑行而下! 两股凶悍暴虐的三阶初期大妖妖煞之气接连狂暴涌出,与池底那头盘踞多时的中期龙鳗遥相呼应,水乳交融!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三人视线不及的更广阔池面深处,随着妖气震荡,竟密密麻麻浮现出了数十道森冷如刀刃般的青碧背鳍! 陈平安喉头微微滚动,背脊紧绷如铁,神识如游丝般飞速扫过脚下湿滑的石阶防线。 入殿之初,他借着微弱灯影,仅瞧见了浅滩边缘游弋的数尾尺许龙鱼;而此刻细细探查方才惊觉,那些深深隐匿在枯黄水莲叶底与嶙峋石隙之中的凶戾龙鱼群落,数量竟何止三四十尾! 池沿四周堆积着层层叠叠被啃噬一空的苍白残碎鱼骨,骨节缝隙深处早已生长出一簇簇厚重茂盛的青绿水藻,大群寸许长短的银斑细鳞鱼正毫无所觉地穿梭其中。 整座古老兽苑深处的药池水底,分明在深不可测的暗道深处,连通着一方更为庞大、生机自成循环的古老深海暗湖! “后队收缩身位,退守石柱死角!青鳞、赤角,左侧那两头初期孽障由贵族接下!” 苏瑶清冷如冰的法音在空气中骤然回荡,衣袖微扬,指尖划过虚空,一道细长、坚韧的冰蓝寒芒如利刃裁纸般贴着石阶边缘横扫而出,硬生生在沸腾的池水与众人立足之地划开了一道分明的界线! 话音未落,池底那头庞大的三阶中期龙鳗喉咙深处猛然挤出一声雷鸣般的沉闷咆哮! 哗啦——!! 满池深水在狂暴妖力的掀动之下冲天而起,层层叠叠的暗蓝恶浪硬生生被其巨力拧作了一堵高达数丈的狂暴水墙,排山倒海般朝着石阶防御阵地迎头怒砸而下! 而在巨浪后方,几头二阶的凶戾龙鱼借势腾空暴起,宽阔锋锐的青色背鳍划破虚空,贴着池沿石砖斩切而过,当场留下数道深达寸许的狰狞划痕! 苏瑶表情未变,右手轻飘飘向上平推而出。 嗡的一声微鸣。 一层薄若蝉翼的冰蓝光幕自石阶边缘拔地而起,逆势迎头狠狠托在了狂暴拍落的水墙正中! 狂奔而来的怒浪在接触到冰寒灵力的刹那骤然定格在半空,翻卷的浪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冻结成了无数根晶莹剔透的森然冰棱,远远望去,宛若一头深渊巨兽刚刚张开的血盆大口,被一柄无形的精铁巨柱生生从上方按死了上颚! “方衡,直取中宫咽喉!” “许照川,封死它沉底回潜的水脉退路!!” 两位金丹修士在同一刹那化作离弦之箭暴掠而出! 方衡手中青锋剑光暴涨三丈,一道剑气如贯日长虹般撕裂冻结的水幕,直奔巨鳗下颚最脆弱的软肉死穴洞穿而去;许照川十指翻飞,数道柔韧无比的深蓝水索在水池外围飞速交织盘旋,水流回旋,化作一道巨大的水流锁链,精准无误地横亘在了龙鳗试图翻江倒海的庞大尾鳍后方! 陈平安紧盯水势,在冰幕升起的同一时间,一把扣住了身后温丹师的衣袍后领:“往承重石柱后头退,收紧身位,避开风眼!” 温丹师抱紧怀中的玄冰药匣,郑丹师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三人刚刚连滚带爬跨过石阶盲区,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修长青黑残影便带着刺耳音爆自头顶上空横扫掠过! 砰!! 一尾企图凌空偷袭的二阶龙鱼收势不住,重重砸击在两人身侧的粗壮石柱之上,震得高耸的殿梁尘埃碎屑如暴雨般簌簌砸落。 守在侧翼的孟景厉喝一声,手中厚重的兵器贴地斜挑,顺势贯穿了那头龙鱼的侧鳍软骨,借力向外狠狠一掷,将其狼狈逼退回了池边水线之内。 另一侧的赤角长老周身赤红妖火大盛,翻手一掌拍出一团狂暴的烈焰掌罡,将滚落脚边的一尾凶鱼当场轰得皮开肉绽、哀鸣着跌回水中。 随行的四名海龙族年轻后辈原本尚且直愣愣地盯视着池心搏杀的庞大巨兽,此刻方才如梦初醒,慌忙蜷缩起沉重的鳞尾,惊恐万状地聚拢在青鳞长老周身。 然而左侧石穴深处扑落的两头三阶初期恶鳗,已然顺着漫天水浪狂暴扑杀至侧翼! 赤角长老刚刚逼退龙鱼,冷不防一道粗壮的漆黑尾鳍顺着湿滑的地面如精钢巨鞭般狠狠抽打而来;青鳞长老面色剧变,长袖一拂,一面完全由深青龙鳞打造的本命鳞盾自袖中飞旋而出,横空硬接! 铛——!! 刺目的金铁爆鸣伴随着狂暴的火星疯狂激溅,厚重的龙鳞巨盾表面被这记重击生生刮擦出了数道泛白的恐怖凹痕! 两位海族金丹强者被迫瞬间分化战线,一左一右各自拔出兵刃迎向一头扑杀而至的恶鳗。 失去了族中长老的强力庇护,四名二阶海龙族后辈仓皇退向后方石柱阴影,然而尚未跨出两步,脚下青砖的缝隙之内,便毫无征兆地窜出了数道泛着森寒青光的锋锐背鳍! “注意脚底暗水!!” 青鳞长老百忙之中惊怒暴喝,反手探爪,险之又险地将走在最前方的那名青鳞幼龙向后硬生生拖拽开了半步! 嗤啦! 一道凝练如实质般的高压水线擦着幼龙稚嫩的爪尖一掠而过,狠狠扎入后方斑驳的宫墙之上,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狭长圆孔! 然而那头青鳞幼龙的小腿外侧依旧不可避免地被锋利的鳍刃刮开了一道半尺长的狰狞血口! 殷红纯净的龙裔鲜血方一渗入泥水,四周石隙与浅滩深处潜伏的十余道青黑凶影,瞬间宛若嗅到了绝世美味的嗜血荒狼般,眼眶中的幽绿凶芒暴涨,发了疯似地调转头颅暴扑而来! 前方的孟景挥动兵器,连番挑飞两尾前赴后继的狂暴凶鱼,然而第三尾体型格外硕大的二阶龙鱼却阴毒地借着立柱阴影贴地疾滑而上,血盆大口猛然张开,一口狠狠咬穿了他的左侧护肩甲片! 护体灵光应声爆碎,尖锐的獠牙深深刺入皮肉骨缝,孟景闷哼一声,整条左臂瞬间被涌出的鲜血染得一片猩红! 他双目之中寒芒骤然暴涨! 翻手之间,一张出行前依苏瑶所授符图绘成的二阶上品“岩铠符”,已然化作一道淡黄流光狠狠拍落在了孟景的后背心脉之上! 轰! 厚重古朴的土黄色符光如火山喷发般升腾覆体,坚硬的石甲虚影生生在鱼吻与深可见骨的血肉之间撑开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低头沉腰!!” 陈平安一声断喝,右手惊涛刀悍然出鞘! 回想起早先顾砺与炼器大师傅关于“刀脊有裂、多借巧劲”的反复叮嘱,他收住劈斩的力道,手腕微抖,以平整沉重的刀背为支点,刁钻地顺着龙鱼下颚咬合的最薄弱软骨猛烈一撬! 寸劲爆发! 长达丈许的凶戾龙鱼被这记巧劲生生撬得巨口大张,陈平安顺势转肘,厚重的刀脊借力横扫,砰的一声闷响,当场将那颗硕大的鱼头狠狠拍飞砸落回了池沿石阶之上! 龙鱼松口脱困,后方早已严阵以待的钟岳凌空补上一道森寒水刃,顺着鱼鳃软肉一穿而过,将其逼退回深水之中! 饶是如此,覆在孟景肩头的岩铠甲片之上,仍然清晰留下了数道深达两寸的扭曲獠牙凹痕。 温丹师眼疾手快,拔开随身玉瓶将一枚随行疗伤丹塞入孟景口中,翻手抽出加厚的药布牢牢按压住翻卷的伤口。 他按刀护持在侧,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心头猛地向上提起。 前方的四位金丹大能此刻正被三头三阶龙鳗死死纠缠在大阵各处,而身边这些悍不畏死的二阶嗜血凶鱼,已然顺着血腥气味一寸寸逼近了防线的核心要害! 陈平安引着两位专职丹师一路退守至最粗壮的一根承重青铜石柱内侧,尚未立稳脚跟,脚下的青石板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微弱、却不寻常的沉闷震颤之声。 地脉深处……有一股极为狂暴混乱的灵流正在逆向反冲倒灌! 他豁然变色,身形下蹲,指尖贴着青砖缝隙用力一抹。 一缕细长、泛着刺骨寒意的水元灵光自砖缝深处喷薄而出,贴着陈平安的法袍袖口打了个旋子,疯狂窜向后方回廊的幽暗尽头! “梁道友!速来查看此处地脉暗槽!!” 手持刻纹刀的梁泊足踏流光飞掠而至,单膝跪地,神识顺着石槽一扫,清瘦的面庞瞬间煞白如纸! 水池外沿刻着一整圈繁复的太古分流阵纹,其中两条早被倒塌石柱压断。 龙鳗方才翻身掀浪,池心水压不断汇聚,便顺着缺口向回廊冲来;涌进石缝的水光越来越亮,众人脚下的泥水也在一点点升高。 更可怕的是,在后方回廊的地表深处,依稀可见数枚掩埋在尘埃之下的古老青铜阵孔——若是任由这股紊乱的狂暴水压强行冲破暗槽灌入阵孔,整座外宫深处那些尚且处于万载封眠状态的上古高阶凶兽巢穴,必将在瞬息之间被全数暴力惊醒!! 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电般锁死在前方被倒塌石柱压平的一处幽暗角落:“钟岳!还有那位赤尾的小道友!合力将那半截倒伏的断柱往外移开!下方定然藏有原本的泄流石渠!!” 退无可退的钟岳暴喝一声,翻身扑上! 那位生着赤色龙尾的海龙族年轻后辈亦深知生死在此一举,低吼一声,粗壮有力的龙尾牢牢扣住身侧的石基借力,两只覆满暗红坚硬鳞甲的龙爪深深抠入断柱边缘! 二人咬牙发力,双臂肌肉如古树虬枝般暴凸隆起! 轰隆隆……沉重的青石断梁,在二人合力爆发的蛮横巨力之下,硬生生顺着泥浆地面向外被平移推动了半尺! 梁底深处,一道宽逾两尺、深不见底的黝黑上古引水石渠,重见天日! “寻着了!!再加一把力,往外让出三寸!!” 陈平安大喜过望。 梁泊手中的刻纹刀已然化作漫天残影,双手翻飞,将堵塞在渠口正中央、早已板结风化成坚硬石块的陈年泥沙寸寸剔除凿碎! 他双膝重重砸在泥泞的石槽边缘,右掌五指并拢如刀,重重按在石渠边缘那一处唯一尚且完好的受力阵眼正中! 功法运转如水银泻地,体内那一颗圆润的本命金丹在丹田深处平稳自转,奔涌而出的法力在《尘隐诀》的心法梳理之下被精准压制收敛,顺着指尖渡入地脉之时,依然中规中矩地维持在筑基中期所能达到的极限纯度。 陈平安神识入微,精巧地将大半引流回旋的辅脉交予梁泊打理,自身则以法力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无形定水桩,扼守住最脆弱的一条中枢支脉! 踏入金丹大道之后,神识洞察天地灵脉的眼界与细致程度,远非筑基期可比。 哪一道符文因水压过载而泛起暗红焦痕、哪一处石隙因暗劲撕扯而濒临断裂,在他的灵台识海之中,皆宛若掌上观纹般清晰分明! 陈平安面色沉静如水,维持《尘隐诀》下的筑基中期气息,露在明处的术法也随梁泊的控阵节奏配合,依次稳住支脉。 轰隆——!! 前方的水池正中央在此刻轰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恐怖轰鸣! 方衡长剑横空,金丹中期的青芒生生破开了三阶龙鳗护体厚鳞的死穴,一剑挑飞了半截血淋淋的巨大鱼鳍! 巨兽吃痛癫狂,庞大的龙躯如长鞭般在水浪深处狂暴翻滚甩动,池畔一尊高达丈许的上古镇水石兽当场被其扫得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磨盘大小的狂暴碎石激射飞溅! 两块崩裂的坚硬巨石裹挟着刺耳风啸,直奔他与梁泊的天灵盖狠狠砸落! 陈平安身形未挪半步,左臂横挡,一面凝练的赤阳盾随之在头顶三尺之处轰然升腾而起,砰砰两声硬生生将袭来的巨石震碎弹飞向空旷地带;而更远处漫天激射的飞石残渣尚未近身,虚空中一缕冰蓝寒光已然如天河匹练般自半空中轻柔卷过,将所有碎石连同翻卷的浊浪当空冻结定格! “继续稳阵,无需分心!” 苏瑶清冷的声音在风中如定海长桩般稳稳落下。 他低喝一声,掌心法力猛然向下一按! 断柱移开,渠口大开! 哗啦啦——! 积蓄泛滥在回廊青砖表面的大片倒灌深水,寻到了宣泄的通天生路,如龙吸水般顺着宽阔的黑色石渠轰然排泄而下,激荡起漫天奔涌的漩涡水沫! 地面震颤平息,原本濒临苏醒的数个古老凶兽阵孔,在水压消退的刹那,再度缓缓沉沦闭合回了永恒的阴影之中。 梁泊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手中紧握的刻阵刀无力垂下:“接住了……地脉稳住了!!” 陈平安缓缓抽回浸泡在冰冷泉水中的右手,掌心由于长久维持微操已然被阵石磨得一片麻木,他目光仍旧盯视着战局前沿,随时准备再接过阵石。 正面水域之上,许照川施展的漫天深蓝水索已经缠上龙鳗尾部,粗大水索绷成笔直青线,任凭巨兽癫狂摆动,仍牢牢咬住那一截沉重鳗尾,扯得衣袖猎猎作响。 方衡趁势压近,青锋长剑化作一道夺目青虹,自半空挟泰山压顶之势破空直贯而下,凌厉剑光直取颈后伤处。 龙鳗猛地张口,深蓝水元在喉中聚拢,两侧池水也被牵向它的腹下。 苏瑶看过还在运转的池心禁纹,指尖落下一缕森寒刺骨的冰蓝灵光,顺着旋流飞速铺开,将龙鳗身下蓄势的水潮凝住。 妖力截在颈间,巨口迟了一瞬,方衡掌中法诀随即收紧,青色灵光噗嗤一声贯入颈后伤口。 沉闷裂响轰然传遍池边,龙鳗庞大的身躯向侧面一歪,许照川也将水索收紧,拖住最后那一下狂暴挣扎。 鲜血自伤处喷涌,缓缓染红翻滚的池面,巨鳗尾梢扬了扬,剧烈抽搐战栗数息,沉落水中。 侧翼水域深处,青鳞与赤角两位海族长老合力祭出法宝,一叉一盾,生生将另一头三阶初期恶鳗挑穿重创;最后一头负伤的龙鳗眼见同伴接连喋血,哀鸣一声,一头钻入了池底的一处深邃暗洞之内仓皇潜逃。 苏瑶示意众人收住追势,素手轻抬,两道巨大的玄冰巨石轰然自洞口闭合咬死,将逃窜凶兽与深处的其余暗穴隔绝。 水息浪平,血雨渐歇。 在四面二阶随行水障阵旗的护持之下,方衡与许照川浑身浴血跃回石阶,联手斩杀了数尾企图趁乱扑咬的二阶凶鱼,残存的鱼群闻到同伴的血肉残渣,陷入了疯狂的自相残杀分食之中,再无心顾及岸上的生灵。 陈平安自泥地中缓缓站起身来,接过温丹师递来的一方干燥药布擦拭去指尖的淤泥。 方衡迈步上前,以随身法宝将那头庞大的三阶中期龙鳗尸骸自水底徐徐拖拽至平整的石阶之上。 两位高阶丹师双目放光,手持分筋剔骨玉刀快步上前,避开受创的鳞甲,十分精准地切开了龙鳗脊背与颈部下方的数道主要血脉。 “方前辈,若是这批龙鳗的血肉灵材允准分润……晚辈想先行预留下一瓶精血充作研究。” 他适时抱拳请示。 渡过天劫之后,陈平安深知自身肉身体魄的脆弱单薄;这等蕴含着龙脉与狂暴气血的三阶海兽精血,日后若能配伍高阶炼体古方熬炼药浴……必将是一味脱胎换骨的灵药! 方衡回望了一眼方才众人合力稳住的泄水渠,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你与梁泊他们护住回廊,也有出力。这一瓶先由你暂存,回头一并记入分配。” 他郑重拜谢,自温丹师手中接过封好的一瓶深红精血,瓶颈系着蓝色药绳,再放入玄冰玉匣,妥善收入法囊内层。 青鳞长老自池后暗殿的断裂石板下方,翻找出了记录外宫规制的斑驳古刻。 旧刻上写着外宫兽苑,其下列着引水与封眠两组古纹,还有数座相通暗湖的水道图。 水藻、蚌贝与灵鱼彼此滋养,龙鱼吞食小鱼,再成为更强龙属妖兽的血食;岸边湿润的卵壳,正是近来孵化所留。 万年过去,这里的兽群已繁衍许多代,高阶妖兽饱食后借封眠阵休养,宫门开启、旧阵亮起,才逐一唤醒沉眠的石穴。 方衡将龙鳗妖丹与筋骨封好,两方所得暂收入公物袋。 受创后被斩的另一头龙鳗与散落龙鱼尸身,也各取可用部分归入公物;深池血肉很快被鱼群拖走,苏瑶便示意登廊。 温丹师重新压好孟景肩头药布,让钟岳接过封灵布。 “左臂先省着用,等药力把伤口收住。” 孟景应下,右手握稳兵器,随众人踏上高廊。 众人沿着苏瑶指引的高耸石廊快步前行,穿过重重盘龙飞檐与幽深大殿,空气中残留的刺鼻血腥之气,渐渐被一股愈发浓郁、沁人心脾的奇异草木幽香取代。 陈平安驻足在前方那一扇高达三丈、覆满碧绿苔藓的巍峨石门正前方。 拂去尘埃,门楣上方两个古朴苍劲的太古大篆,在幽蓝水光的映照之下,熠熠生辉——【药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