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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野里有东西

顾渔蹲在散石堆旁边翻了一上午。

朝南的堆最大。翻出来的石头背上刻着兽。鹿。兔。野猪。狼。还有些认不出来的。根须朝南。朝东的堆也不小。刻着鸟。鹰。鹤。雁。朝西的堆刻着虫。蜂。蝶。蚁。朝北的堆最小。刻着蛇。蛙。龟。她站起来。“禾生。这片野地跟西边不一样。西边是草树花果。东边是兽鸟虫蛇。全是活的。拼回去了野地里就有东西跑了。”

禾生蹲下来翻了一块。背上刻着“鹿”。根须朝南。它把石头搁在朝南那堆。“顾渔。拼法跟西边一样。根须对根须。可这堆石头多。比西边多十倍。拼到什么时候?”

“慢慢拼。先把鹿拼出来。鹿吃草。草在西边野地里有。拼好了把鹿赶过去吃草。再拼鸟。鸟吃虫。虫吃草。一环扣一环。拼全了野地就活了。”

禾生点头带着人蹲下来拼。根须对根须。一块接一块。拼了一下午。拼出一只鹿。灰白色的。石头的。站在野地上。顾渔蹲在旁边看。鹿安安静静。她伸手摸了一下鹿背。鹿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它动了。很轻。抬起前腿。迈了一步。踩在野地上。停住了。又迈了一步。顾渔站起来。“活了。鹿活了。”

鹿走了几步。停下来。低头吃草。野地上的草刚拼出来。很薄。鹿啃了一口。抬头。它开口了。声音很小。很嫩。像刚学会说话。“我叫鹿生。野地的鹿。我沉了几千年。今天拼回来了。我饿了。草不够。得多拼草。”

顾渔蹲下来。“鹿生。西边野地有草。拼好了赶过去吃。这边先拼鸟。鸟吃虫。虫吃草。拼全了草就长起来了。”

鹿生点头。它接着吃草。顾渔站起来带着人拼鸟。拼了一夜。拼出三只鹰。五只鹤。十几只雁。鹰蹲在石头堆上。鹤站在田埂上。雁排成排。顾渔蹲在旁边看了一阵。站起来。“行了。鸟活了。再拼虫。虫吃草叶。草就长得快。长得快了鹿就有得吃。”

拼了两天。虫拼出来了。蜂蝶蚁在野地上爬。爬过的地方草长得快。鹿跟在后面吃。吃了两天。野地绿了一层。顾渔蹲在田埂上看。鹿生走过来蹲在她旁边。“顾渔。草够了。野地活了。可野地底下还有东西。你听。”

顾渔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地面底下有东西在动。很轻。她按着听了一阵。站起来。“桩。土生树说底下那个东西还在动。它说那东西叫荒。东边尽头外头最底下一层。比野还老。它说荒在往上顶。很轻。顶一寸歇半天。”

桩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根须伸到野地底下。摸了一阵。抬头。“顾渔。荒在往上顶。它说它底下压着东西。叫原。原在东边最底下一层。比荒还老。它说原想见你。”

顾渔蹲下来对着地面喊:“荒。你听得见吗?”

地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从底下传上来一个声音。很闷。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听见了。树港的人。我是荒。东边尽头外头最底下一层。我压着原。压了几千年。今天野地拼回来了。我往上走了一截。原也跟着往上走了一截。它能露头了。”

顾渔站起来。她转头对桩说:“桩。把路中间那块石头翻开。让原露头。”

桩蹲下来把根须伸到路中间。兜住石头。往上提。石头翻了。底下露出一个口子。灰白色的光从口子里透上来。然后从口子里浮上来一层东西。很薄。很软。灰白色的。它浮到路面上。铺开。很宽。看不见头。它开口了。声音很快。像风在吹。

“树港的人。我是原。东边尽头外头最底下一层。我醒了。全醒了。睁着两只眼。看见野地了。看见鹿了。看见鸟了。东边活了。”

顾渔蹲下来看它。很薄。铺在路面上。她伸手摸了一下。温的。她站起来。“原。你底下还有东西吗?”

原沉默了一阵。然后它说:“没了。我最东边。我底下是实的。土。石。什么都没有。东边全醒了。全活了。人有人。兽有兽。鸟有鸟。路有路。树港不孤了。四面八方全是活的。”

顾渔把册子翻开。提笔写:“荒露头。原露头。野地全活。鹿生首。鸟兽虫蛇续出。东边活。”

她合上册子。天已经亮了。野地上安安静静。鹿在吃草。鹰在天上飞。雁排成排往南走。鹤站在田埂上。她站在路口。手按着地面。掌心底下原的鼓声在跳。稳的。她按着听了一阵。然后她站起来。转头对蓝丫说:“记上。东边全活了。往东的路通了。野地拼回来了。人有人。兽有兽。鸟有鸟。树港不孤了。”

东边野地火了之后,树港热闹起来了。

每天都有新影子从雾口里走出来。鹿生带着鹿群在野地上跑。雁生领着雁阵排成排飞。鹰生蹲在路口石头上看。顾渔蹲在路口翻册子。她记了一上午。翻到东边那页。上面写着“原露头。东边全活”。她合上册子站起来。

蓝丫从路口跑过来。“姐。西边来人了。禾生带着西村的人到了。它说西村那边田里第一季谷收了。堆了满满一院子。要往东边运。问东边要不要谷。”

顾渔蹲下来。“东边有田。刚拼出来的。还没种。先要谷。让禾生运过来。搁在路口。东边的人吃。”

蓝丫转身跑了。顾渔蹲在路口等着。过了一阵禾生带着人来了。推着几辆木头小车。车上堆着谷袋子。禾生走过来蹲在路口。“顾渔。西村收了三千斤谷。留了一千五。剩下一千五运过来。东边地刚拼回来。先吃。”

顾渔站起来。“禾生。西村的人手够不够?东边地大。人少。能不能调些人过来?”

禾生回头看了一阵。“西村现在有三百多个人。田种得过来。调一百个过来。帮东边种田。种完了再回去。”

“调。东边田拼了五亩。人来了接着拼。拼到十亩。够吃了再拼屋子。屋子拼够了再拼路。往东往北往南都铺一条。四面八方连起来。”

禾生点头。它转身回去调人。顾渔蹲在路口。桩跑过来。“顾渔。北边沉船那边来人了。锚和帆带着人过来了。说北边沉船修好了几条。问要不要运东西。”

顾渔站起来。“北边沉船修好了?”

“修好了。锚和帆带着人修了十几天。修出五条船。能下水。能运东西。问东边要不要船。”

“要。让它们把船划到东边来。东边有码头。能靠。”

桩转身跑了。顾渔蹲在路口接着记。她翻开册子。提笔写:“西村运谷千五。调人一百。北边修船五条。东边续拼。”

她刚写完,蓝丫又跑回来了。“姐。南边田里来人了。桩的娘从壳里出来带着人过来的。说南边田扩大了。拼了十亩。收了一季。问东边要不要粮。”

顾渔站起来。“南边也收了?”

“收了。桩的娘说南边田比西村大。拼了十亩。收了两千斤。留了五百。运过来一千五。它问东边要不要人。南边人多。能调两百个过来。”

顾渔蹲下来。“调。东边地大。人越多越好。你回去跟桩的娘说。调两百个人过来。帮东边拼路。拼屋子。拼田。拼完了再回去。”

蓝丫转身跑了。顾渔蹲在路口。她翻开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整页。西村运谷。北边修船。南边运粮调人。她合上册子。站起来。看着路口。四面八方都来人了。都来送东西。送人。送船。她蹲下来对着地面说:“原。东边有人了。西边有人送谷。北边送船。南边送人。东边活了。树港不孤了。”

原的鼓声在底下跳。稳的。它说:“四面八方全活了。树港全了。你该往更远处走了。东边尽头外头还有地。我底下是实的。我够不着。你往东再走。走到尽头看看还有什么。”

顾渔站起来。她往东看。野地往东延伸。看不见头。她转头对蓝丫说:“记上。四面八方都活了。西村送谷。北边送船。南边送人。东边拼路。接下来往东走。走到野地尽头。看看还有什么。”

蓝丫点头记上。顾渔蹲在路口。手按着地面。掌心底下原的鼓声在跳。稳的。她按着听了一阵。然后她站起来。看着东边。野地绿莹莹的。鹿在跑。鸟在飞。她站了一阵。然后她转头对桩说:“桩。让土生树的根须往东伸一截。伸到野地尽头。看看尽头外头是什么。”

桩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根须伸到野地东头。摸了一阵。抬头。“顾渔。野地东头是实的。土生树的骨头伸过去碰不到头。它说东头外面还有地。很大。比野地大。散着石头。跟野地一样。得拼。”

顾渔把册子合上。她站起来。“那就往东走。拼到野地尽头。再拼到野地外头。一块一块拼。拼到树港四面全通。四面八方全是活的。”

顾渔带着人往东走了三天。

野地东头到了。路上绿莹莹的。鹿生跟着鹿群走在最前面。鹰生蹲在鹰背上在头顶转。雁生排着雁阵往东飞。路上绿光铺着。两边林子密得很。顾渔走在最前面。蓝丫跟着。桩跟在最后面,根须连着土生树的骨头。

走了三天。野地到头了。前面是实的。土。很平。灰蒙蒙的。散着石头。比野地多。一眼望不到头。顾渔蹲下来看最近的一块。背上刻着“山”。根须朝北。她站起来。“野地外头是山。散着的。得拼。拼回去了野地外头就活了。”

禾生蹲下来翻了一块。背上刻着“林”。根须朝东。草生翻了一块。刻着“泉”。根须朝南。灰生翻了一块。刻着“洞”。根须朝西。三个人站起来看着顾渔。禾生说:“顾渔。这片地散的东西跟野地不一样。野地是兽鸟虫蛇。这边是山林泉洞。全是野地外头的东西。”

顾渔蹲下来看了一阵。站起来。“拼法跟野地一样。分堆。朝北的搁一块。朝东的搁一块。朝南朝西各搁一块。先把山拼出来。山立起来了林子就有了。林子有了泉水就流了。泉水流了洞就有了。一环扣一环。”

禾生点头带着人蹲下来分石头。分了一下午。分好了堆。顾渔蹲在朝北的堆旁边翻石头。山、岭、峰、崖。全是山的东西。她站起来。“先拼山。拼好了往北铺。山立起来了林子就有地方长了。”

禾生带着人蹲下来拼。根须对根须。一块接一块。拼到天黑的时候山拼出来一座。灰白色的。立在地上。不高。可它立着。顾渔蹲在山脚下看。山安安静静。她伸手摸了一下山脚。山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它动了。很轻。往上长了一寸。停住了。又长了一寸。顾渔站起来。“活了。山活了。它在长。”

山长到一丈高的时候停了。山脚下裂开一条缝。缝里流出一股水。很清。顾渔蹲下来看。泉水。从山脚底下冒出来的。她站起来。“泉出来了。山活了泉就出来了。林子能长了。鸟能喝了。鹿能喝了。”

鹿生跑过来蹲在泉眼旁边喝了一口。抬头。水从它嘴角滴下来。它说:“顾渔。甜的。比野地的水甜。”

顾渔蹲下来尝了一口。确实是甜的。她站起来。“接着拼。把林子拼出来。山有了林子就有了。林子有了野地就活了。”

拼了两天。林子拼出来了。树、木、竹、藤。密密麻麻。从山脚铺到野地边上。鸟飞进去了。鹿跑进去了。虫爬进去了。顾渔站在林子边上看了看。转头对禾生说:“林子有了。泉有了。洞还没拼。拼完了野地外头就全了。”

禾生蹲下来翻洞的石头。洞、穴、窟、穴。它拼了两天。拼出一个洞。灰白色的。在山脚旁边。洞口朝着南边。顾渔蹲在洞口看。洞里头是空的。很宽。能住人。她站起来。“洞拼好了。野地外头全了。山、林、泉、洞。全活了。”

她蹲下来对着地面喊:“野地外头的底。你听得见吗?”

地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从底下传上来一个声音。很闷。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谁——在——叫——我——”

“树港的人。野地外头拼回来了。山、林、泉、洞全活了。来叫你了。”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阵。然后它说:“树港的人到了野地外头。我等了几千年。头一回有人叫我。我醒了。没全醒。睁了一只眼。我看见你了。你站在洞口。很小。可比树港老。你埋根的时候我在东边尽头外头看着。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你说山,你守着野地外头。等树港的人走到这儿你就见着了。你走了。我守着。几千年。今天你来了。”

顾渔蹲下来。“我埋根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你说山,你是野地外头最底下一层。你铺开。往东铺。铺到看不见的地方。你走的时候把东西留在了山里。得有人来拼。拼回去了东西就接上了。接上了树港就全了。全了四面八方全是活的。全是人。全是路。”

顾渔站起来。她转头对蓝丫说:“回去把册子拿来。记上。野地外头有山。山底下有东西。得拼。拼回去了东边就全通了。全通了树港四面全通了。四面八方全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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