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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东边尽头外头有野

顾渔站在东水尽头的路面上,往东看了很久。

路口往东是空的。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可尽说了,东边尽头再往东是实的。土。石。土底下有东西。她蹲下来把桩叫过来。“桩。土生树的根须能伸到尽头再往东吗?伸过去摸摸底下有什么。”

桩蹲下来把手按在路面上。根须伸到尽头边上。往东伸。伸了半里。停住了。桩闭着眼摸了一阵。抬头。“顾渔。尽头外头是实的。土生树的骨头伸过去碰到地面了。平的。硬的。跟路面一样。它说地面底下有东西。很深。比尽还深。它骨头伸不到底。它说底下在动。很轻。比尽还轻。可它在动。”

顾渔站起来。她转头对潮生说:“船靠到尽头口。人下来。往东走。看看尽头外头是什么。”

潮生把船靠上来。四十多个人从船上下来。站在路口。顾渔走在最前面。往东走。走了十步。脚踩到实地。土。很平。她蹲下来摸了一把。温的。跟树干的土一个温度。她站起来往前看。空地很大。灰蒙蒙的。散着石头。比东村多。比西村多。散了一地。她蹲下来看最近的一块。背上刻着“田”。根须朝南。她站起来。“尽头外头是地。散着石头。跟之前那些地方一样。得拼。”

禾生蹲下来翻了一块。背上刻着“屋”。根须朝东。又翻一块。刻着“井”。根须朝西。它站起来。“顾渔。这片地散的东西跟东村不一样。东村是船坞。这边是田、屋、井。跟西村一样。可它比西村大。散得也厉害。”

顾渔蹲下来看了一阵。站起来。“拼法跟西村一样。田、屋、井、路。分堆。朝南的搁一块。朝东的搁一块。朝西朝北各搁一块。先把路铺通。再拼屋子。再拼田和井。”

禾生点头带着人蹲下来分石头。分了一下午。分好了堆。顾渔蹲在朝南的堆旁边翻石头。田、苗、穗、谷、米。全是田里的东西。她站起来。“先拼田。拼好了种东西。人来了得有粮。”

禾生带着人蹲下来拼。根须对根须。一块接一块。拼到天黑的时候田拼出来一亩。顾渔蹲在田埂上看。天上安安静静。薄薄一层绿。她蹲下来摸了一把。温的。软的。她站起来。“行了。明天接着拼。把田拼大。屋子拼出来。井拼一口。路铺通了。这片地就活了。”

第二天早上接着拼。拼了三天。田平了五亩。屋子拼了二十几间。井拼了两口。路铺了两条。东西走向一条。南北走向一条。交叉在中间。顾渔蹲在路口看了一阵。站起来。她转头对桩说:“桩。让土生树伸过来。看看这片地底下有什么。”

桩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根须伸到这片地底下。摸了一阵。抬头。“顾渔。底下有东西。很硬。很大。一整片。跟之前那些底一样。它说那东西上面刻着字。密密麻麻。全是‘野’。它说那东西在喘。很慢。比尽还慢。”

“野?西边有个野地。”

“不一样。土生树说这个是野。野地的野。可它比西边那个野大。它说这东西铺开。很大。往东铺。看不见头。它说喘的时候地面在动。很轻。可它在动。”

顾渔蹲下来对着地面喊:“野。你听得见吗?”

地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从底下传上来一个声音。很闷。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谁——在——叫——我——”

“树港的人。东边通了。尽头开了。来叫你了。”

野沉默了一阵。然后它说:“树港的尽头开了。我等了几千年。头一回有人叫我。我醒了。没全醒。睁了一只眼。我看见你了。你站在路口。很小。可比树港老。你埋根的时候我在东边尽头外头看着。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你说野,你守着东边尽头外头。等树港的人走到这儿你就见着了。你走了。我守着。几千年。今天你来了。”

顾渔蹲下来。“我埋根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野沉默了一阵。然后它说:“你说野,你是东边尽头外头那层。你铺开。往东铺。铺到看不见的地方。你走的时候把东西留在了野里。得有人来拼。拼回去了东西就接上了。接上了树港就全了。全了四面八方全是活的。全是人。全是路。”

顾渔站起来。她转头对蓝丫说:“回去把册子拿来。记上。东边尽头外头有野。野底下有东西。得拼。拼回去了东边就全通了。全通了树港就不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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