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林砚缓缓睁开眼。
眼底金芒一闪而逝,很快归于深潭似的沉静。他站起身,周身气息比传功前沉厚了数倍,左肩旧伤彻底平复,经脉里的蚀脉煞被涤荡得干干净净,连呼吸都带着温润的道力。原本因激战而凌乱的衣衫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淡金光,与塔下渗上来的佛力隐隐呼应,整个人像一柄淬了火的剑,锋芒内敛,力道沉实。
陈默靠在石壁上,看着他沉稳的背影,欣慰地点了点头。百年修为传下去没半分滞涩,全融进了这孩子的经脉里,师弟这一脉,果然没选错人。
瘫在远处的判官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又怕又恨。
怕的是老东西传功之后,林砚实力暴涨,自己今日难有善了;恨的是明明布好锁魂阵,算准了他力竭闯塔,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全盘计划都被打乱。眼看林砚望过来,判官七咬了咬牙——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性子。
他猛地抬手,将最后一点残存煞力尽数灌入掌心,淡薄的煞雾重新裹住周身。撑着地面踉跄站起,他没往通风口逃,反倒提着半截骨剑,朝着林砚猛冲过来。
“老子跟你拼了!”
打的是鱼死网破的主意——就算打不过,也要拼最后一击扰了他刚稳住的封印,也算没白来这一趟。
黑无常脸色一紧,索魂链刚要甩出去,却被林砚抬手拦住。
“我来。”
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林砚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判官七冲过来,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换作传功前,他或许还要周旋几招、找破绽破局;可此刻百年守印功力加身,地脉之力与道力相融,判官七这点残存煞力,在他眼里已经不够看了。
骨剑刺到身前三尺的瞬间,林砚终于动了。
他没拔剑,也没退。
左手按向胸口青铜令牌,右手搭在腰间守印上,丹田内六块地魂碎片同时全速转动。
“三器合一,天罡阵——起!”
低喝声落,三道光芒同时亮起。
胸口令牌迸出暖金色阳刚之力,腰间守印泛出温润青光,丹田碎片涌出沉厚的土黄色地脉之力。三色力量在他身前交织,眨眼间凝成半圆形光罩,纹路缓缓流转,正是天罡封印阵的雏形。
“铛——!”
骨剑狠狠劈在光罩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可光罩纹丝不动。
非但没劈开,剑身上的黑煞气反倒被三色光力一震,滋滋冒着白烟往回散。判官七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剑刃涌过来,手臂发麻,胸口气血翻涌,“噗”地喷出一口黑血,踉跄着往后退。
“不可能……你刚接了传功,怎么可能这么稳……”他瞪着眼,满脸不敢置信。
刚接手的功力本该虚浮不稳,需数日炼化才能顺手,这小子怎么像练了几十年似的,用得这般从容?
林砚没接话。
指尖微微一引,三色光罩往前一压。
光罩看着不大,力道却重如千钧。所过之处,残存黑煞气像冰雪遇暖阳,瞬间化得干干净净。锁魂阵剩下的六枚钉子被光力一震,“叮叮当当”全崩成碎片,整座大阵彻底废掉。
判官七脸色煞白,转身就想往通风口逃。
“想走?”
林砚手腕一翻,光罩顺势往前推,三色光力凝成一道光刃,带着破空锐响直劈过去。
判官七听得风声不对,慌忙回身横剑去挡。
“咔嚓——”
骨剑应声而断。
光刃去势不减,狠狠砸在他胸口。
“呃啊——!”
判官七惨叫一声,身子像断线的风筝似的往后飞,重重撞在西侧窗棂上。腐朽木窗哪扛得住这力道,“哗啦”一声碎成木屑。他整个人冲破窗棂,朝着塔外的山崖坠下去。
“林砚!你给老子等着!”
坠下去的瞬间,判官七怨毒的吼声顺着风飘上来,“执印使大人就在塔里!等他破了封印,第一个回来取你的狗命!这笔账,老子迟早跟你算!”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崖下的林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