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走到破窗边往下扫了一眼。云雾缭绕看不清人影,只听见远处山林一阵骚动,显然是外围乱军接住了坠崖的判官七,护着人往山下去了。
他没追。
一来山崖陡峭,追下去反而容易中埋伏;二来判官七已是强弩之末,没了煞体加持掀不起风浪。真正的硬骨头,还在第九层等着。
收回目光,指尖一收,三色光罩缓缓散去,光点落回周身,慢慢融进经脉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收放自如,半点没有功力暴涨后的虚浮感。
陈默看着暗暗点头。寻常人接了百年功力,少说也要飘上几日,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这孩子倒好,赢了也没半分骄色,收功稳得像浸淫此道几十年的老人。这份心性,比功力本身更难得。
“好小子。”老人笑了笑,声音还有点虚,“这三器合一的天罡阵雏形,你用得比我当年还稳。”
“是前辈功力深厚,融得顺。”林砚回身微微躬身,“若是晚辈自己摸索,还得些时日才能到这般火候。”
黑无常也收了索魂链走过来:“判官七废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捣乱。只是执印使还没露面,第九层怕是不好走。”
“嗯。”林砚点头,目光投向通往第九层的楼梯口。
那里黑气比之前更浓,阴煞王的低语虽被封印压住,却还丝丝缕缕往外冒,像蛰伏的兽,等着他上去。判官七只是先锋,执印使才是正主。再往上,还有阴煞王灵识,还有天魂碎片,还有最终的封印仪式。
这第八层的胜利,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决战,还在第九层。
他走到判官七掉落的断剑旁,弯腰捡了起来。
剑刃断了半截,上面地煞纹还泛着淡光,确是总坛制式。剑身上沾着零星血迹,有他的,也有别人的。这把剑从鬼市害到寒山,沾了无数生魂的血。
林砚指尖运力,金光顺着剑身往上爬。
“滋啦”一声,骨剑在金光里慢慢融化,最后化成一滩黑灰,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害过人的邪器,留着也是祸患。
处理完这些,他又检查了一遍锁魂阵残骸。七枚锁魂钉全碎,阵纹彻底废掉,第八层煞气散了大半,只剩塔壁缝隙藏着点余孽,翻不起浪了。
塔下的诵经声还在往上飘,沉稳有力,佛力顺着砖石渗进来,温养着塔内气息。没了煞气对冲,佛力显得愈发醇厚。
“前辈,您先歇着,我调息片刻就上第九层。”林砚扶着陈默,让他靠在石壁软垫上——那是他从布包里翻出来的,本是赶路时垫着休息用的。
“不急。”陈默摆了摆手,“你刚接了功力,再稳一稳。第九层不比下面,执印使藏在暗处,阴煞王灵识虎视眈眈,上去就是死局。多稳一分,就多一分胜算。”
“晚辈明白。”
林砚依言盘膝坐下,却没闭眼炼化功力,反而在心里复盘第八层的整个过程。
从进门识破脚印陷阱,到硬接判官七煞体攻势,再到封印松动、黑无常来援、僧人诵佛、前辈传功……一步步走过来,有凶险有转机,最终赢了,却也险象环生。若是刚才贪功冒进,若是传功时心神不稳,若是没接住佛力加持,任何一步走错,结果都可能天差地别。
赢了固然可喜,可不能飘。
第九层只会更凶险。执印使比判官七难对付十倍,阴煞王灵识比幻境勾人百倍,天魂碎片的归属、最终封印的成败,全在上面。
一时的胜利算不了什么,走到最后,才算数。
一炷香后,林砚缓缓睁开眼。
气息已彻底稳住,百年功力与自身地脉之力完全相融,人格封印稳如磐石,连带着六块碎片的运转都顺畅了数倍。
他站起身,背上桃木剑,整理好衣衫。
“前辈,黑兄,我上去了。”
陈默点点头叮嘱:“万事小心,守不住就退下来,我们在下面给你压阵。”
“放心。”林砚笑了笑,“我还等着完成封印,带前辈下山喝茶。”
说完,他转身朝着第九层楼梯口走去。
石阶蜿蜒向上,黑气顺着台阶往下漫,带着刺骨寒意。
林砚脚步稳稳的,一步一步踏上去,背影挺拔,没有半分犹豫。
第八层的坎过去了。
第九层的决战,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