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神态安详得像只是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点笑意,像是看见了年轻时和师弟一起走南闯北的日子,看见了青雾村的老槐树,看见了人间安稳的烟火。
“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老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剩下的路,就靠你自己了……”
话音落,他周身慢慢泛起淡金色的暖光。
光很柔和,像春日午后的阳光,从老人身上慢慢散开。衣摆、指尖、发丝,都化作细碎的光屑,一点点飘起来,顺着塔壁往上走。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就像燃尽了的灯,温和地熄灭。
最后,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团暖光,顺着塔壁的砖石缝隙,融进了佛塔的佛光里。
石壁上只留下一道极淡的影子,像刻进去的老者侧影,又像只是光影错觉。
百年修为,一生坚守,最后都融进了这座守了千百年的佛塔里。
从此,塔在,人就在。
石室里很静,只剩窗缝吹进来的风声,还有塔下隐隐约约的诵经声。
林砚跪在原地,对着老人坐化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谢前辈传功之恩,百年修为尽数相授,为他加固封印,铺稳前路。
第二个头,谢前辈守护之责,半生游走四方,守着碎片,守着人间安稳。
第三个头,接前辈遗命,接下守印人的担子,往后的路,他会接着走下去。
三个头磕完,他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眼眶有点发热,却没掉眼泪。
他知道,前辈们不想看见他哭哭啼啼的样子。守印人流血不流泪,把事做好,比什么都强。
从爷爷到陈师伯,从老渡工到苏墨臣,再到今天的陈默前辈,一位位前辈走过来,把接力棒递到他手里。
现在,轮到他扛旗了。
所有的嘱托,所有的心愿,所有的坚守,都串在了一起,压在他肩上。
很重,却也很稳。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半块罗盘隔着衣衫贴在皮肤上,微凉的触感很清晰。腕上的菩提珠还带着檀香,丹田内的封印稳如磐石,七枚印记静静浮着,六块碎片缓缓转动。
前辈们铺的路,他接住了。
前辈们没走完的路,他会接着走下去。
林砚转过身,再次望向通往第九层的楼梯口。
黑气还在往下漫,低语声还在丝丝缕缕往外飘,执印使藏在暗处,阴煞王灵识虎视眈眈。
可他心里比任何时候都稳。
不是一个人在战。
爷爷在,陈师伯在,老渡工在,苏墨臣在,陈默前辈也在。所有前辈的坚守和心愿,都陪着他往上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迈步踏上石阶。
一步一步,稳稳往上。
第八层的恩怨了了,前辈的嘱托接了。
第九层的决战,该来了。
他会带着所有人的心愿,把封印完成,把人间烟火守住。
绝不会让任何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