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了能有十来分钟,老赵抬起头:“头儿,划掉了一百一十多个!还剩七十二个!这七十二个里头,有机械厂车间的,有后勤的,还有城北那边几个给机械厂拉煤、收废铁的。”
“七十二个还是多。”李卫民摇了摇头,手指头在太阳穴上按了按,“还得往下筛。大刘昨天去市局比对弹头,老专家说了,那土枪是拿厚壁无缝钢管车出来的,手艺极精,得是老钳工或者懂军械的人才能弄出来。另外,老郑在黑市摸出来的信儿,那人左手虎口有一块鸡蛋黄大小的烫伤疤。这两个条件,怎么往档案上靠?”
这话一出,老赵和小孙全傻眼了。
“头儿,户口本上哪能记人家手上有块疤啊?”小孙挠了挠后脑勺,“除非是缺胳膊断腿的残疾军人,要不然谁家上户口还写自己哪儿烫了个泡?”
陈琴也跟着点头:“是啊李队长,户籍底册上只有基本情况,连照片都没有,手上有疤这种事儿,底册上真查不出来。”
李卫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站在桌前没吭声。
萧雅坐在旁边,手里的铅笔杆子在下巴颏上轻轻点着。她看着桌角那一摞还没收起来的牛皮纸档案袋,脑子里头突然闪过前两天整理旧档案时的事儿。
“那个……李队长,陈姐。”萧雅举了举手,开口说道。
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落在了她身上。
萧雅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条理清楚地说道:“户口底册上确实没写这么细。但是我前两天帮陈姐整理五六年到五八年那批公私合营、还有外地迁入的档案附件时,发现里头不光有迁入证,还有好多附页的小卡片。”
“小卡片?”李卫民身子往前探了探,“什么小卡片?”
“就是原来的履历表和体检单子。”萧雅比划着解释,“有些临时工、转业回来的、或者是早年逃荒过来重新落户的,当时街道和厂里头为了核实身份,填过那种巴掌大的登记卡。有些人在解放前当过兵,或者在旧工厂受过工伤的,那卡片背面的备注栏里,会写上‘旧职’、‘伤残等级’或者‘体貌特征’!我前天归档的时候,还看见有一个人备注里写着‘左脸有黑痣’呢!”
“哎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陈琴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铅笔都扔了,“五五年肃反和五六年核查户口的时候,咱们局里确实让各个片区填过一批历史履历附卡!后来这批卡片嫌占地方,全塞进最底下一排铁皮柜的原始档案袋里封存了,平时办户口根本不用,我都给忘干净了!”
李卫民熬得通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陈股长,这批原始档案袋,全在屋里?”
“在!全在!”陈琴转身就往墙角那排绿漆铁皮柜跑,“晓兰,萧雅,快过来搭把手,把底下那四格柜子全打开!”
“好嘞!”
萧雅和张晓兰赶紧站起来,跑过去帮着拉柜门。
老赵在旁边看得直乐,冲李卫民挤了挤眼:“头儿,看见没,还得是人家萧雅同志脑子活泛。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在这儿干瞪眼半天,人家一句话就给破了局了。”
李卫民脸上也露出了点笑模样:“少贫嘴,赶紧去帮忙搬档案袋!按照剩下的这七十二个人名,把他们的原始档案袋和附卡全给我抽出来!”
“得令!”老赵把袖子往上一挽,颠儿颠儿地跑了过去。
这一下,屋里头比刚才还热闹。
铁皮柜门拉开的哗啦声、翻找牛皮纸袋子的沙沙声、还有报人名的声音混在一块儿。
“三车间,王老五,五三年迁入的,第三格!”
“找着了!给!”
“后勤车队,赵大膀子,五六年外地招工,第五格!”
“在这儿呢,接住了!”
萧雅练过武,手脚麻利,眼神又准。别人还在那儿眯着眼找编号呢,她手一伸,直接就能从密密麻麻的档案袋里头把对应的那份给抽出来,往老赵怀里一塞,动作快得跟杂技团耍盘子似的。
老赵接得手忙脚乱,怀里很快抱了一大摞:“哎哟我的姑奶奶,你慢点儿抽,我这老胳膊老腿的都要接不住了!”
不到二十分钟,七十二个人的原始档案袋全堆在了大办公桌上。
“行了,开拆!”李卫民一声令下,自己先抓过五个档案袋,解开上头缠着的白棉线,把里头泛黄的表格和卡片全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