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档两年？”老赵把脑袋凑过来，“那这两年他干啥去了？当土匪去了？”

“不止呢。”萧雅把底下那张城北派出所五五年摸底登记的草表翻出来，指着上头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当时管片儿的民警给他做登记的时候，在体貌特征那一栏写着：面黑，身材精瘦，左手虎口有旧时烧伤疤痕，自称幼时烤火所致。而且备注里头还写了一句，这人经常蹬着板车，替机械厂后勤科拉废铁和边角料！”

“啪！”

老赵手里的铅笔直接被他拍断成了两截。

“神了！真是神了！”老赵激动得脸膛子通红，围着办公桌转了半圈，“从上万户人家、两百个老乡里头，硬生生给筛出来这么四个活宝！装卸队修过枪的张宝林、三车间手上有疤的五级车工孙连成、手脚不干净的采购员刘福贵、还有这个来历不明替机械厂拉废铁的赵老黑！头儿，这四个家伙不管是单干还是合伙，周有财的死，还有那五百斤无缝钢管，绝对就在这四个人身上！”

墙上的挂钟正好敲响了十二下，当当当的声音在屋里头回荡。

一上午的功夫，整整二十四本大底册，七十二份原始卷宗，全给翻了个底朝天。

李卫民看着摆在桌面最前头的那四份薄薄的档案，伸手把四份档案整整齐齐地拢在一块儿，拿白棉线重新系好，塞进自己随身带的黑色帆布公文包里。

拉上公文包的拉链，李卫民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服风纪扣，面对着陈琴、萧雅和张晓兰三个女同志，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老赵和小孙见状，也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并拢脚后跟，跟着敬了个礼。

把萧雅和张晓兰给弄得一愣，赶紧也站直了身子。

“陈股长，萧雅同志，张晓兰同志，我代表刑侦队全体干警，谢谢你们户籍口的鼎力相助！”李卫民声音洪亮，震得桌子上的茶缸盖子都跟着颤，“特别是萧雅同志，今天要不是你提醒查原始附卡，还有刚才分析的团伙作案可能，我们刑侦队至少还得走两天的弯路！这份功劳，等破了案，我李卫民亲自去陈局那儿给你们请功！”

陈琴摆了摆手，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行了李大队长，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同志，客套话就别说了。人既然锁死了，你们就赶紧去办案吧，早点把那个亡命徒给摁住，咱们四九城的老百姓也能睡个安稳觉。”

“是！”李卫民放下手，转头冲老赵和小孙一挥手，“走！上二楼找陈局汇报！今天下午，咱们就给这四条鱼下网！”

“得嘞！”

老赵和小孙答应一声，跟着李卫民风风火火地拉开门走了。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噔噔噔地远去，很快就没了动静。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屋里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紧绷了一上午的弦突然松开，张晓兰哎呀叫了一声，整个人跟没了骨头似的，直接瘫在了椅子背上：“妈呀，可算找完了，我的妈呀，我这脖子都硬了，跟落枕了似的。”

陈琴也长出了一口气，端起早就凉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看着满桌子的狼藉，摇了摇头：“这帮刑侦队的爷们儿，干起活来真是拼命。行了，这些底册下午再慢慢归位吧，这都十二点了，赶紧歇会儿准备去食堂吃饭。”

萧雅坐在椅子上没动。

刚才精力高度集中还不觉得，这会儿一松劲儿，昨晚折腾出来的腰酸背痛，加上一上午翻了上千页纸的胳膊酸，全找上门来了。

更要命的是，屋里头太静，她肚子里头突然传出一阵“咕噜噜——”的响声。

声音还不小，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张晓兰噗嗤一下乐出了声，转过头看着萧雅：“萧雅，你肚子叫得跟打雷似的，早上没吃饭啊？”

萧雅脸上一热，伸手按了按瘪下去的肚子，这才想起来，早上走得急，宁奕塞给她的那两个熟鸡蛋还在棉袄兜里揣着呢，大包子也没来得及买，一进门就被抓了壮丁，一口东西都没垫补。

她走到墙角的衣帽钩那儿，从挂着的厚棉袄兜里，把那两个鸡蛋掏了出来。

刚拿出来的时候还是热乎的，在冷衣架上挂了一上午，这会儿早就凉得跟冰坨子一样了，蛋壳在刚才跑路的时候还撞碎了一块。

“早上起晚了，我家宁奕给煮了两个鸡蛋，我揣兜里给忘了。”萧雅拿着两个凉鸡蛋走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陈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鸡蛋，笑着指了指屋当中的火炉子：“傻丫头，这大冷天的，吃凉鸡蛋不得闹肚子啊？快，拿过去放在炉子沿儿上烤烤，一会儿就热乎了。食堂这会儿肯定也没啥好菜了，我去给你打碗热白菜汤端过来，你配着鸡蛋吃。”

“不用不用，陈姐，您熬了一宿，赶紧去吃饭歇着吧，等下宁弈应该来接了。”萧雅赶紧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