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内。
酒肉香气，将此前的檀香彻底盖过，若是被人看到，估计得大呼世风日下，道士和尚居然凑在一起喝酒吃肉。 六寂禅师端起碗喝了一口，听到张武陵的话，笑了笑：“你也修的不错，看起来，比我走得远。” “我年轻嘛，走的快一点正常。”张武陵嘎吱嘎吱嚼着酸黄瓜道。 六寂禅师一笑，道：“所以，你这次专门过来，真的就是为了看看我？” “是啊。” 张武陵喝了口黄精酒，看着对面跟印象中很像，但又不像的父亲。 “毕竟我们很多年没见了，自从你皈依佛门，也没跟我们这些子女联系，当真是遁入空门，六亲缘浅了啊。” “你不也是，好意思说我？” 六寂禅师摇了摇头：“当年擅自做主，高考之后直接去了武当山，这么多年也没回家了吧。” “回去干嘛？”张武陵耸了耸肩膀，“哥哥姐姐都有自己的事业，妈又不在，你也出家了，回去大概率也是守着一个空房子。” “也是。” 六寂禅师一叹，夹起一块酱驴肉入嘴，丝毫没有忌讳。 “我听说，你跟夏禾那姑娘在一起了？” “是啊。” “那你可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就这样啊，顺其自然。” 六寂禅师沉默了几息，说道：“以你如今的修为，后面的路还很长，她也许能陪你几十年，但之后……你做好准备了？” 问到这个问题，张武陵没有立马回答，默默喝了口酒，目光瞥向了窗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我能帮她，但最终能不能并肩而行，还是看她自己，即便最终事与愿违，能有这么一场缘分，也足够了。” 六寂禅师颔首：“你能想明白，那就可以了。” “虽然家里现在没人，但有机会，也去看看你哥哥和姐姐他们。” “会的。” 两人吃吃喝喝，没聊什么别的，就只是说些闲话和唠家常。 两坛酒慢慢空了，纸包里的菜也吃的一干二净。 哒—— 张武陵将空碗放下，对六寂禅师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下次有空再聊吧。” “行。” 六寂禅师起身，将张武陵送到了门外，脸上并没有什么不舍之色。 “走了，爸。” 张武陵摆了摆手，踏着寒风，身形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六寂禅师站在门口，足足好几分钟，才仰头看向漆黑的夜空，脸上浮现出欣慰之色。 “臭小子，大半夜扰人清静。” ………… 龙虎山，嗣汉天师府。 袇房之内，张之维盘坐在榻上，似乎正在闭目打坐。 “你来了啊……” 张之维一边说着，一边睁开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屋子里的张武陵，没有一丝的惊讶。 “怎么大晚上不睡觉，跑老头子我这儿来了？” 张武陵如法炮制，从袖子里拎出两坛黄精酒，笑呵呵道：“我这不是来给老天师您道喜嘛。” 张之维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这是刚喝完从别的地方赶来？” “去了一趟灵隐寺，刚跟我爸喝完。” “你这是跑场子呢？怎么，难道你小子这是要开始道别？” 张武陵自然的在桌子旁坐下，同样取出两个碗开始倒酒，“我可没那么快，不像您老，要是今天不找您喝酒，我怕没机会了。” 张之维白眉一挑：“哦？你这是怕老头子我一声不吭的跑了？” “难道不是？” 张之维从榻上下来，坐到了桌边，“还不至于那么快，一些事没交代完，老头子我是不会走的。” “所以……”张武陵将碗推给了张之维，“老天师这是决定了？” 张之维坐下来，笑了一笑，叹了口气道：“你小子真是鬼精鬼精的，这刚一出来，就上门堵老头子我了？” “你应该也见了道祖了吧，可有收获？” 张武陵道：“当然有，传了法授了箓。” “那很好啊。”张之维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这黄精酒不错，你师爷酿的吧。” “嘿嘿，今天去他那儿，顺了几坛子出来。” “你小子，就不怕老头子我跟你师爷告状？” “没事，老天师您不也喝了嘛，咱俩算是共犯。” “哈哈哈，好你个小子。” 张之维喝了两口，悠悠道：“老头子我想明白了，这肩上的担子，其实早该放下了。” “后人自有后人福，除了这天师之位，我也没别的什么牵挂。” “如今国家太平，龙虎山发展的也不错，就算我走了，也不妨碍什么。” “老头子我活了一百多岁了，在这世上也待够了，你小子不一样，你还年轻，倒也不急着早早上去。” 张武陵听到这些话，并不觉得意外，他问道：“什么时候走？” “过段时间吧。”张之维淡淡道，“得选出下一任天师，把身上的担子先卸下来，然后就安安静静的走。” “要不要叫上陆老爷子他们告个别？”张武陵问。 张之维摇头：“不用，老头子我不喜欢排场，弄得人尽皆知干什么？” “这样……您就不怕陆老爷子他们到时候怪您？” “怪呗，难道他们还能上天寻老头子我麻烦不成？”张之维嘿嘿怪笑起来。 张武陵无奈一笑，随后道：“那张灵玉还有张楚岚呢？他们总得叫回来见一面吧。” “那两个臭小子啊……”张之维想了想，“也行吧，这事倒也没必要瞒着他们。” 说完之后，张之维看向了张武陵，“武陵啊，老头子走后，太平道的事就交给你了，之前承诺给你的东西……你现在还要吗？” 张武陵给老天师斟酒，回道：“太平道的事您放心，至于您当初答应给我的……好像是用不上了。” “是啊，你小子修的太快了，就连老头子我都没料到。”张之维感慨。 在修行这件事上，张之维自认是走的比较快的那个了。 他四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了那扇门前，如果不是因为身上担子，那个时候他就可以直接进去了。 结果没想到，张武陵走的比他还快，甚至可以说快了一半。 如今的张武陵得了老君传法，足够他去修行领悟的了，之前答应的秘籍倒是派不上用场了。 张武陵道：“无妨，老天师您已经帮我很多了，何况这些事我也有一定的责任，说实话，再要您的东西也不合适。” “行，那老头子就不跟你客气了，反正以你如今的境界，寻常之物对你也没什么益处。” 张之维端起酒碗，两人相视一笑，互相对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