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武陵走了。
就如同他来时一样,走的也是悄无声息。 翌日。 张之维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之后,找到了田晋中两人并肩走在龙虎山一处僻静的山道上。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风不大,下着一点小雪。 “师兄,今天怎么舍得约师弟我出来散步了?” 田晋中自从腿被治好之后,就没再坐轮椅了,加上心事一卸,精神比以前看着好多了。 张之维笑道:“嗨,这不是很久咱们师兄弟之间没聊聊了嘛,今天正好有空,就顺便陪陪你。” 田晋中转过头,看着缓步行走在台阶上的张之维,看了一会儿,问道: “师兄,你是不是有事?” “我?我能有什么事。” “不对。”田晋中摇头,“咱们师兄弟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你了,你肯定有事。” 张之维脚步一停,嘴角抽抽两下,指着自己道:“我有这么明显?” “不明显,哈哈哈!被我诈出来了吧!”田晋中如同个孩子样得意地大笑起来,“师兄啊,你还是一如既往这么好骗。” 张之维立马吹胡子瞪眼:“好你个师弟,何时学的如此奸诈?” “嘿嘿,跟大耳朵学的。”田晋中比了个耶,笑得很欠揍。 “你学他做什么,怎么不学学师兄我?” “学你?学你天天一巴掌扇人家脸?”田晋中露出鄙夷之色,“不学不学,你这低情商,学来作甚?” “好啊。”张之维眼睛一眯,抬起右手,掌心放雷,“看来师弟上次治疗伤到脑子了,来来来,今天师兄正好给你治一治!” “诶?诶!师兄,你特么来真的啊?!” 山顶的一处亭子。 田晋中捋着被电炸的胡子,没好气的往石凳上一坐。 “行了,说事吧。” 张之维一挥袖子,亭子的石桌上顿时多出了一套茶具。 “不急,来来,尝尝这白茶如何,这可是武陵那小子特意送来的。” 田晋中捋胡子的手顿时停住了,瞪大眼睛,看着凭空出现的茶具还有小火炉,有些难以置信。 “师兄,你这……这是什么术法?” “小把戏罢了,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张之维嘿嘿一笑,开始往茶壶里倒茶。 田晋中眨着眼,伸手去摸那茶具,有实感,并不是什么虚假的幻术。 不过,他也只是一开始被惊住罢了,毕竟这可是自己师兄张之维,以对方的修为,学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术法神通,其实也不足为奇。 天师府这么多年的传承,有些玄妙的术法很正常。 咕噜咕噜—— 很快水烧开了,张之维倒水沏茶,看着远处的雪景,开口道:“今年的雪不错啊。” “雪而已,哪年不都差不多。”田晋中道。 “嗯,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年的雪特别有意境。” “是吗?”田晋中将信将疑的也去看,但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瞧出什么特别的意境来。 毕竟他在这山上生活了一辈子,什么风景都看过了,已经觉得寻常。 不过他也知道,师兄修为比他高得多,也许真瞧出了什么意境也说不准。 就像同一道题,学霸能看出好几套解法,而学渣只会阿巴阿巴,然后在答卷上写下一个屈辱的【解】字一样。 “对了师兄,你今天把我叫出来,是想说什么?”田晋中只能把话题扯到正事上。 张之维看茶水差不多了,于是开始倒茶,“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对于下一任天师的继承人,有什么看法没有。” “下……什么?!”田晋中差点蹦起来,“师兄,你难道要……” 张之维点了点头,说道:“当年师父将这天师之位交给我,如今也到了该把它传给下一任的时候了。” 田晋中急道:“可是师兄,以你的修为还能……” “还能再干几十年?”张之维笑了,摇头道:“师弟啊,我没那么长时间了,何况我坐在这天师的位子上,比师父他老人家时间长多了,早就坐够了。” “总得把位子传给后来人不是吗?” 田晋中皱眉,他现在是真感觉到不对了,“师兄,你跟我说明白,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师弟,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也不瞒你。” 张之维右手端着茶杯,左手指了指外面的天空,语气平静道:“师兄我啊,迈出那最后一步了,过不了多久,就得离开了。” 田晋中愣住了,他看着自己师兄,又扭头看向外面的天空,来回在二者间扫了几次。 “师兄,你是说……飞……飞升?!!!” 张之维点头,轻轻“嗯”了一下。 那一瞬间,田晋中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整个人脑子都是嗡嗡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飞升…… 这个多少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境界,多少年来只存在于传说中,甚至一度让人以为只是传说的事情,如今竟然有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眼前。 震惊吗?有吧。 但似乎又理所当然,因为这可是张之维啊! 田晋中不会怀疑这是对方在开玩笑,他也相信以对方的天赋,能走到这一步并不足为奇。 可是……在听到肯定的回答时,他仍旧愣神了许久。 这一刻田晋中的心情太过复杂,除了震惊之外还有惊喜,还有一些怅然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最后不知道为什么,两行清泪从田晋中的眼角滑落,他咧出一道笑容,磕磕绊绊道: “恭……恭喜师兄……恭……” 张之维见状笑了,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递过去,“瞧你,多大人了还哭鼻子,这要是被弟子看到了,老脸还要不?” 看着面前的手帕,田晋中思绪一下回到了当年—— 那时候他还小,刚进天师府,第一次跟师兄弟对练,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打输了委屈,也是哭了。 当时张之维走到他面前,也是这样递过来一块帕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田晋中抬手抹去泪水,把那帕子推开,笑道:“去去去,我这是喜极而泣,要是师父知道这个消息,肯定比我还高兴。” “我昨晚已经跟师父说了。”张之维一笑,把帕子收起。 “好!”田晋中大笑起来,“好啊,师兄你说你,这么大好的喜事,喝什么茶啊,得喝酒!也不早说,让师弟我准备准备。” “今晚——不,一会儿,一会儿我去拿两坛好酒,给你庆祝庆祝!” “对了,得告诉荣山他们,让他们一起来,还有……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