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九成的请缨呈子只有一行,后面却附了三页清单。
八名差役、两名山民向导,六日干粮,骡子三头,绳索四捆;止血药、引火物和备用鞋另列一栏。
周既明翻到末尾:“还要一口铁锅?”
“要吃饭。”
“不是带干粮?”
罗九成把清单往前推了推:“啃六日硬饼,牙先造反。”
“你是查山,还是踏青?”
“大人上回进山三日,回来先叫青杏煮软面。卑职替弟兄们的牙早作打算。”
周既明把铁锅圈上,准了。
罗九成站得更直,脚下那双新牛皮靴擦得发亮,比怀里的旧刀鞘精神得多。
“人和东西都给你。”周既明放下清单,“我随队。”
罗九成脸上的喜色还没展开,便收了回去:“那还算卑职领队?”
“路线、扎营、追不追,你定。我只在要不要惊动村民、要不要向外调人时开口。”
“若大人路上改主意呢?”
周既明一时没答。
孟鹤年从案角抽出三张旧呈子,按日期排开。每张末尾都是周既明亲笔写的“容后再议”。
“罗捕头去年请领队三次。”孟鹤年道,“东翁三次都说下回。”
罗九成看着那四个字:“卑职想补县尉。大人每回都走在前头,出了事算您担责,办成了,卑职也只是随县令办差。”
“县尉不是进一回山便能补。”
“那也不能一回都不让我带。”
罗九成把自己的呈子压在三张“再议”上面:“功劳卑职要,错也归卑职。走错路先记我,放跑人先罚我。若什么都由大人拿主意,这个名字写在纸上也只是跟班。”
周既明看了他片刻,把三张旧呈子收拢:“这回你领。除非你要拿无辜人探路,或为赶十四日期限硬追,否则我不越过你下令。”
“说定了?”
“说定。”
罗九成没有急着收纸:“进山以后,若大人说往东,卑职说往西?”
“听你的。”
“若大人走不动?”
周既明脸一沉:“我能走。”
罗九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靴,没笑:“山里不能留人落单。真走不动,卑职会停队,不算大人下令。”
周既明这才把批文推给他:“行。怎么停、停多久,也由领队定。”
罗九成伸手拿批文,新靴在地上挪了一下,右脚后跟不易察觉地悬了悬。
那双靴花了一百二十文。鞋匠说牛皮结实,穿三年未必坏。罗九成今早才上脚,绝不肯在半日之内承认被它磨疼。
许青禾被叫来核药单时,一眼便看见他走路别扭,却先划掉了纸上的“解毒药一大包”。
“这是什么?”她问。
“山里有蛇虫。”
许青禾把药单转回去:“什么蛇都能治的药,我铺里没有。带烈酒、白布、止血散和治跑肚的丸药。真叫蛇咬了,让人少动,拿木片稳住伤处,抬回来;不许拿刀乱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