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王哥拿着合同回来了。
纸是新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微微热度,他在门口抖了抖,递过来的时候脸上堆着笑。
改好了改好了,按你说的改的。
黎明伸手接过去,借着门廊灯的光看了一遍。
第一页没问题,第二页也没问题。
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潘塔罗涅站在他旁边微微偏过头来,视线从纸面上方扫下去,速度不快,每行都停了一下。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潘塔罗涅伸出食指,在角落里一个条款下面轻轻点了一下。
……这里。
王哥凑过来看,眉头皱起来:这里怎么了?
乙方提前退租,扣除全部押金潘塔罗涅语气上扬,,我们刚刚似乎没有规定押金?那你扣除的是什么……也就是说我们不论因何种原因退租,这三个月交的钱全部拿不回来。
退租嘛,提前退肯定要扣钱的嘛……
你说得对……但合同没有规定甲方提前收回房屋的赔偿条款。
潘塔罗涅笑的让黎明头皮发麻说,只规定了乙方违约的后果,没有规定甲方的同等责任。
王哥站在那儿,嘴张了一下,合上,又张了一下,目光在合同纸上反复扫了两遍。
罗莎琳站在旁边,把手机屏幕的光按灭了,语气不紧不慢:若房东中途另作他用,我们必须搬出,押金不退,且无赔偿……黎明,哼,你的书是白读的吗。
王哥抬手搓了搓后脑勺。
行吧。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那你们说怎么改。
潘塔罗涅从黎明手里接过合同,又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支笔。
大概是出了老屋之后从桌上顺的,就是黎明平时写笔记用的那支黑色水笔。
他翻开合同最后一页,在条款下方空白处写了五行字,字迹端正细密,像是练过的笔法。
写完他把合同递给王哥。
加一条对等条款即可,甲乙双方单方解约,均须提前七日书面通知对方,押金按实际租住天数比例退还,另外加一条,房屋如因不可抗力或房东自身原因无法继续出租,须赔偿乙方一个月租金作为搬迁补偿。
王哥接过合同举到灯下看了一会儿,沉默了几秒,长长呼出一口气。
……行吧,按你说的加。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房东,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印泥和圆珠笔,先签,房东那边明天补个正式件。
黎明在合同末页签了字,一笔一划,字迹端正。
王哥自己也签了名,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串,解下三把递给黎明。
院门一把,入户门两把,水电煤卡在厨房抽屉里,物业费房东说包了。
黎明把钥匙接过来,金属在掌心微凉,他握了一下,收进裤兜。
签完合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路面上落叶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个人回到出租屋楼下时,五楼的窗户亮着灯,灯光从半拉的窗帘里透出来,窄窄一道。
黎明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的人正以各种姿势待着。
达达利亚坐在地上翻手机,散兵靠在墙上闭着眼,哥伦比娅坐在窗台上晃腿,桑多涅还在看电脑屏幕。
只有皮耶罗合上了书,站在桌边,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租到了。黎明说,对面的老别墅区,五室两厅,带院子,我们现在就搬吧。
搬家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东西本来就不多,几床被褥卷起来用绳子捆好,电饭煲拎着,锅碗瓢盆装在一个纸箱里,几件换洗衣裳塞进塑料袋。
黎明把衣柜打开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落下东西之后,把钥匙搁在了桌上,拉上了出租屋的门。
楼道里脚步声咚咚响成一片,十几个人拎着大包小包鱼贯而下。
出了单元门,晚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天将至前那种干净的凉意。
穿过马路拐进槐树巷的时候,路灯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长短不一,最前面是达达利亚,他单手拎着电饭煲,步子迈得大。
最后面是哥伦比娅,她没拿东西,但走在队伍末尾,步伐轻盈,看起来心情很好。
院门一推开,达达利亚第一个踏进去。
他在青石板地面上站住,仰头看了看天,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树枝杈在深蓝的夜空里支棱着,几颗星已经亮了,在枝丫间隙里漏出细碎的光。
这院子不错。他说。
黎明拧开门锁,把客厅的灯全部打开。
暖黄的光一下子涌出来,铺满了木地板,在墙壁上映出柔和的色块。
众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空荡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被木地板微微反弹,形成一种回响。
客厅比老屋大了三倍都不止,所有人都站进来还留出不少空余。
楼梯在侧面,木质的,扶手被磨得光滑泛亮,在灯光下显出温润的质感。
黎明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钥匙串,低头看了一圈,加上他,人有十二个,房间有五个,楼下还有一间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