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秋萍这次没有一个人走。
口信还是从边贸市场传来的。卖旧扣子的女人把话丢在县局门口,伞压得很低:“想看原件,今晚去米仓后头。上次那间废货仓。”
说完,她就钻进雨里。
唐秋萍站在台阶下,手指先摸到包里的空白信封。那只信封背面已经写了太多东西:唐明生,提货三件,未还。米仓后巷,旧扣子摊,废货仓,口岸外茶铺。每个字都像从纸背上长出来,压得信封不再平整。
她没有追那个女人。
几分钟后,她把口信放到沈立川桌上。
“我不一个人去。”她说。
这句话很硬,硬得不像求助。更像她把那场夜里的手电、麻袋、红痕和没写进卷宗的抄件,一起摆到了桌面上。沈立川抬头看她,没有说“你早该这样”。这句话不能说,说了就是占便宜。
罗明义把茶杯一拧,杯里没水。
“去。”他说,“带两个人,别穿警服。”
废货仓还在米仓背后。门板烂了一半,屋顶漏水,铁皮桶里一滴一滴响。上次唐秋萍藏过的那排麻袋还在,只是被人挪了位置,麻袋底下的灰被拖出一道长印。沈立川进门后,先把手电压低,光沿地面走,不往人脸上扫。
这里没有等她的人。
正因为没人,屋子反而更像陷阱用过后的壳。货架后空着,后窗木框松了,窗台上还有一道旧刮痕。唐秋萍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她看着那道窗,像看见那晚灭掉的手电光又从黑里退了一次。
“上次人从这里走的。”她说。
沈立川点头。
“这次找纸。”
民警把旧货架一排排移开。木箱、断秤杆、发霉麻袋,都是上次见过的东西。不同的是,马槽旧木片后头多了一道新钉痕。钉子不是旧仓库里常用的铁钉,钉帽太亮,像刚敲进去又拔出来。
唐秋萍一眼看见,呼吸顿了一下。
沈立川没有让她上前。他用薄刀撬开木片,里面露出一只油纸包。油纸外层被米糠粘住,边角潮了,却还没湿透。绳结打得很细,不是随手塞进去的。像有人既怕它被找到,又怕它永远找不到。
罗明义低声骂了一句。
“这算什么?送证据?”
“算牵着我们走。”沈立川说。
唐秋萍看着那只油纸包。她没有伸手抢。上一次她在黑里喊“纸”,这一次她把手压在信封上,指节白得厉害,却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