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纪看了眼旁边那条浅底艇。
“什么东西?”
“急什么。”廖三隔着门咳了两声,“先看看这破门你弄不弄得开。”
声音哑得厉害,火气倒还在。
张海纪伸手摸锁。
普通铁锁,锁芯也不算复杂。他把绳油铺拿来的薄铁片探进去试了试,里面的簧片很快松了一道。
门后忽然响起廖三的声音:“轻点。锁好开,门不好开。”
“怎么?”
“锁鼻外头套了铁箍,门一动就刮。范老狗怕我自己折腾出去,特意加的。”
张海纪换了个角度,用指尖顶住门板,轻轻送了一点。
铁箍果然蹭出一声很细的涩响。
声音不大,可地下太静,上面只要有人站近些,未必听不见。
他把手收回来。
“行,门先欠着。”
“你欠得起,我这条腿可欠不起。”
“腿怎么了?”
“左边挨了一棍,能站,跑不了。”
张海纪皱了下眉:“那还行。”
廖三在里面嗤了一声:“你来替我挨一下试试?”
“等出去以后你再补我一棍。”
“先能出去再吹。”
两句话下来,张海纪反倒放心了一点。人虽然虚,脑子还清楚,嘴也没被打老实。
他没再折腾锁,反手摸出三槽牌。
“趁现在还能说话,把这东西给我讲明白。三道槽,还有这个‘闽’,到底怎么认?”
门里静了一下。
“三槽认的是我们这拨换夜船的人,‘闽’认的是路。”廖三嗓子哑,话却越说越顺,“南边沿海那一线。夜里码头黑,有时候牌上的字压根看不清,摸槽反而快。谁跟你说那是人名的?”
“没人。我怕你们这行规矩多,猜错了丢人。”
“你现在才怕丢人?”
张海纪没接这茬,只把牌在指间翻了一面。
廖三在门后缓了口气,自己接着往下说:“你这块既然是七码头那条船上扯的,那你追到这儿,应该也见过那个没疤的张海岳了。”
张海纪手上一停。
“真张海岳,我以前给他换过船。左脸一道长疤,见过一次就忘不了。后来又来了个同名的,牌是真的,路也熟,钱给得也痛快,偏偏脸不对。”
“你还给他换了?”
“平码上吃这口饭,真牌、对话、现钱,全都摆面前了,我总不能当街揪着人问你为什么没长那道疤。”廖三低低骂了一句,“那时候我只当是张家自己换人办事,跟我没关系。”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直到后面七码头又来一笔。人是活的,脖子上挂的却是死人的名字。走的还是同一套三槽,同一条南路。”
张海纪靠着门板,没再插话。
“这两件事撞到一起,我才觉得不对。”廖三道,“我回头多翻了两遍旧底,把前面那个没疤的张海岳也翻出来了。结果这一翻,范老狗就盯上我了。先请我喝酒,问我最近是不是看了不该看的;见我装傻,第二回就不请了,直接请我挨棍子。”
门板被他指节轻轻敲了一下。
“从头到尾就问一件事,底签在哪儿。”
张海纪转头看向旁边的浅底艇。
廖三也不等他问:“右舷靠后第二块补木。下面能抠开,两笔都在。日期、来路、换船记号、我的手印,还有盐号那边的夜支号。”
“夜支号也在?”
“范老狗夜里调船,不给船钱、脚夫钱啊?钱从盐号账上走,总得有票。只要总账房那边原票还没清掉,号一对就知道是不是我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