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了，先把命带出去。”

张海纪话音刚落，手里的起船钩已经再次往下压。

铁箍卡得死，右肩偏偏又使不上力。他索性换成左手主发力，半边身体压在铁杆上，门框上的旧钉一点点往外松。

廖三隔着门骂：“你轻点，别门没开先把自己胳膊废了。”

“有本事你从里面踹。”

“我腿都快让人打折了。”

“那就闭嘴。”

水槽另一头已经有人在喊周师傅，船钩刮着石阶，听着离这边越来越近。

张海纪没再废话，咬牙往下一沉。咔的一声，锁鼻连着半块旧木一起崩开。

“出来！”

窄门刚裂开，廖三就拖着左腿挤了出来。人比张海纪想的还惨，半条裤腿全是干掉的血和泥，左脚刚落地，疼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能不能走？”

“能。”

廖三嘴上答得干脆，真往前迈的时候，左脚一落地还是晃了下，手赶紧扶住门框。张海纪伸手托了一把，没让他把整个人压过来。

“能走是吧？”

“……能。”

“那就别装死。”

“你这救人的嘴是真不讨喜。”

“活着出去再嫌。”

两人刚挪到木台边，外头已经有人催：“尾绳解了没有？”

前面有人应：“马上！”

浅底艇正被岸绳慢慢往外牵。张海纪扫到那条船，脚下反而停住；廖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明白：“就它。”

“他们平时怎么送？”

“里面这段窄，船上不站人，岸上牵。过支槽弯以后才上篙。”廖三说得很快，“今晚货清了，船尾是空的。”

张海纪已经把腰间细绳解下来。

“先上去。”

“船都过去了。”

“还没。”

他把细绳绕过旁边木桩，另一头送进船尾那道磨亮的旧绳槽。浅底艇继续往前，绳子也跟着滑，等船尾擦到木门前时，张海纪猛地往回一收。

船身偏了半尺，贴着木台吱地一蹭。

前面牵船的人回头就骂：“又蹭哪儿了？”

另一个不耐烦地回：“这破船哪回不蹭，走你的。”

就这一句话的空档，廖三已经踩上船帮。

左腿不敢发力，他整个人几乎是靠两只手把自己翻进去的，落到船尾时疼得脸都白了，还是死死压住声音。

张海纪随后跟上。

两个人往旧油布后一缩，廖三的伤腿没地方放，只能斜着伸在船尾。张海纪把一卷旧绳往外拨了拨，勉强给他腾出半尺，自己则贴着低舷压住肩膀。

“等会儿真被看见，你先趴着。”

“废话，我这腿站起来也跑不过你。”

话音还没落，水槽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人呢！”

周师傅上来了，比张海纪估的还快。

廖三也听出来了，低声骂：“这人属王八的吧，泡水里都这么快。”

“你还有心思骂？”

“怕以后没机会。”

浅底艇继续被岸上的人牵着往外走。

张海纪一只手压着油布，另一只手隔着湿衣摸了摸胸前。纸卷还在，边角已经被水浸软，但没有掉；廖三也已经出来了，现在只剩一件事，出去。

前面很快到了支槽弯。

廖三贴着船底道：“下面有根牵索，到弯口得挑开，不然船头转不过去。”

“谁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