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换好鞋回来,三月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换下的那双并蒂莲缎面绣鞋,嘴里还念叨:“这京里时兴的款式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遭罪了,回头奴婢给您拿软布把鞋底好好垫一垫……”
“行了行了,比你还能念叨。”温酒笑着打断她,脚下轻快了不少。
软底绣鞋踩在青石板上,总算没了那硌人的硬邦邦触感。
回到宴席处,几位夫人正围在亭子里说笑,见温酒来了,纷纷招手:“世子妃快来,正说你呢!方才四皇子妃夸你今日这身衣裳好看,问是哪个绣坊的手艺。”
温酒笑着应酬,在夫人堆里坐下,三月退到一旁候着。亭子里笑语盈盈,温酒被几位夫人拉着说话,倒也自在。她今日确实心情不错——四皇子大婚,季羡难得没被朝堂上的事绊住,一整日都陪在她身侧,连早上出门时还特意让人给她带了城南那家她爱吃的桂花糕。
只是她不知道,隔着半个园子的湖对岸,季羡正被几个人围着灌酒。
“季羡,今日可是四皇子大婚,喜酒不能不喝啊!”五皇子举着酒杯,一脸豪爽,“来来来,满上满上!”
江少辞在旁边跟着起哄,手里酒壶晃了晃:“就是就是,你的喜酒我们没能喝得尽兴,今日趁着这机会,可得好好喝一杯才行。”
这话一出,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五皇子这才意识到不妥——季羡和温酒成亲那日,季羡可是都没回来。
他挠了挠头,赶紧补救:“咳,今日这酒是四皇子的喜酒,我们尽兴。等改日我设宴邀请,陪各位喝个痛快!”
季羡倒没恼,举杯笑道:“好,那便改日再聚。”
江少辞在旁边接话:“好,哈哈哈,世子果然爽快!”
苏秉尘在一旁笑眯眯地添酒:“那今日便先喝四皇子这杯,世子可别推辞。”
几个人你来我往,季羡推脱不过,一杯接一杯地喝。他酒量本就不算顶好,平日在外头应酬也多有节制,今日被江少辞和五皇子一左一右夹着灌,苏秉尘又时不时递上一杯,没多时耳根便红透了,眼底也浮上一层薄薄的醉意。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吧……”季羡摆手,声音比平时慢了几分。
五皇子哪肯放过:“这才哪到哪!再来再来!”
周与桥一直在旁边候着,见自家世子眼神都开始发飘了,赶紧上前扶住:“世子,您觉得怎么样?”
季羡撑着桌沿站稳,晃了晃脑袋:“无事……少夫人呢?”
“少夫人这会儿应该被那些夫人缠着说话呢。”周与桥往湖对岸的亭子方向努了努嘴。
季羡顺着看过去——温酒正坐在几位夫人中间,不知谁说了什么,她低头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手里的团扇半遮着脸,在一众珠翠环绕的贵妇人里,愣是美得出挑。
周与桥在一旁低声感慨:“少夫人自进府以来,今日是属下看到,笑得最开心的一天。”
季羡眉峰微挑,侧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你是说,她嫁给我不开心?”
周与桥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属下绝无此意!”
他见季羡还盯着湖对面的温酒,一本正经地顺势岔开话头:“而且世子,属下觉得您今日酒意上头,极其需要人照顾。”
季羡目光落在温酒身上,只犹豫了三息,下一刻身形一晃,原本端稳的姿态骤然卸力,整个人软软歪倒,靠坐在身后椅子上,闭目垂首,一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