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零一分,南湖自来水厂大院。
沈青云没有半秒钟的迟疑,大步流星地冲出加氯车间,边跑边按下了肩头的警用无线电通话键。 “市局指挥中心!我是沈青云!” 他拉开车门跃上特警突击车副驾驶,声音冷冽而急促,“立刻接通市交警支队长周卫国!马上封闭江城长江一桥双向引桥所有入口,启动最高级别防空防灾演练预案,只许桥面车辆往外疏散,绝不允许任何社会车辆再上桥!” 正在驾驶座发动汽车的赵刚闻言,一脚油门踩到底。 黑色的特警突击车轮胎在水泥地上剧烈摩擦,冒出一股青烟,直接撞开水厂半掩的铁栅栏门,咆哮着冲上了城南快速路。 车载电台里很快传来了江城市交警支队长周卫国焦急的声音:“沈市长,我是周卫国!现在是下午一点零二分,长江一桥双向六车道正处于午间车流高峰,桥面上至少滞留了八百多辆私家车和公交车!如果强行封桥,不到三分钟就会引发全城交通瘫痪!” “瘫痪总比塌桥死人强!” 沈青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严厉到了极点,“周卫国,我现在以江城市常务副市长、市应急总指挥的名义向你下达死命令!一分钟之内封闭所有上桥匝道,调动大桥两端所有执勤交警和铁骑,拿着扩音器上桥引导车主弃车往两岸撤离!谁敢延误半秒,我撤谁的职!”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卫国不敢再有任何异议,立刻切断通讯下达指令。 此时,坐在后排的耿帅已经打开了便携式战术终端,调出了长江一桥的高清实时监控画面。 屏幕画面上,长达两千八百米的双塔单跨悬索大桥横跨在波涛滚滚的长江之上。 而在大桥正中央、紧挨着北侧主悬索吊杆的应急车道上,正停着一辆银白色的重型半挂油罐车。 油罐车开启着双闪灯,驾驶室里空无一人,周围的私家车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正一辆接一辆地从油罐车旁边驶过。 “老大,查到了!” 耿帅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辆车挂的是套牌,十分钟前从江北物流园驶上大桥,在北主塔中段抛锚停下。司机在停车后翻越护栏跳进了长江,应该已经借着水下推进器逃走了!” “从城南水厂到长江一桥南岸,平时开车至少要二十五分钟。” 赵刚死死握着方向盘,突击车的警报器拉得震天响,在车流中不断借道狂飙,“就算咱们一路闯红灯走应急通道,最快也得十二分钟才能赶到桥头!” 沈青云盯着终端屏幕上的油罐车停靠位置,大脑飞速运转。 那是悬索桥受力最集中的主跨中点。 五吨液化石油气一旦混合高威力炸药同时起爆,产生的瞬时超压和三千度高温,不仅会将方圆三百米内的所有车辆和行人彻底气化,更会直接熔断主悬索的钢缆。 到时候,整座投资百亿、承载着省城南北大动脉的长江一桥,就会像断了脊梁的巨兽一样轰然坠入江底! “赵刚,联系市局警航大队和排爆支队了吗?”沈青云沉声问道。 “已经联系了!” 赵刚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速表,咬牙说道,“排爆支队的专业排爆车被堵在江北二环辅路上,一时半会儿根本上不了桥!警航大队的直升机倒是已经起飞了,但现在江面上刮着六级江风,直升机根本没法在布满钢缆的悬索桥面上悬停降落!” “不需要降落。” 沈青云解开身上的特战防刺背心,从后排战术包里取出一套高空攀登安全带,迅速穿戴在身上,同时抓过一把多功能排爆钳和绝缘螺丝刀别在腰间。 他抬起头,对着车载电台说道,“接警航大队一号机!我在南岸引桥高架桥顶等你们,把速降索放下来,直接吊我过去!”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赵刚和耿帅同时变了脸色。 “老大,这太冒险了!” 耿帅急声劝阻道,“江面上横风那么大,吊在直升机下面飞上大桥,稍微碰一下高压线或者斜拉钢索,人当场就得撞碎!更何况,那油罐车里装的是什么引爆装置咱们根本摸不准!” “排爆支队赶不到,桥上还有上千名老百姓没撤出来,我不去谁去?” 沈青云咔嚓一声扣紧了胸前的d型锁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决绝,“当年在西南边境雷场,比这更复杂的诡雷我都拆过。赵刚,把车开上南岸高架匝道最高点;耿帅,你留在桥头指挥车里,用远程热成像帮我测定油罐车里的炸药核心位置!” 下午一点零九分。 特警突击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距离大桥南岸主塔还有一公里的高架匝道最高处。 此时,整座长江一桥已经拉响了凄厉的防空警报。 几十名交警骑着警用摩托在桥面上逆行狂奔,挥舞着指挥棒声嘶力竭地喊话,成百上千名不明真相的市民正惊慌失措地推开车门,顺着人行步道拼命往两岸奔逃。 “轰隆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一架涂装着蓝白警徽的警用直升机顶着强劲的江风,艰难地悬停在了高架桥上方十五米处。 一根黑色的凯夫拉速降绳从机舱门抛了下来。 沈青云推开车门冲出去,一把抓住摇晃的绳索,熟练地将安全扣锁死在绳套上,对着上方的飞行员打了个起飞的手势。 直升机引擎轰鸣声陡然加大,机头猛地往下一沉,带着吊在半空中的沈青云,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波涛汹涌的江心大桥扑了过去! 狂暴的江风裹挟着水汽,像刀子一样刮在沈青云的脸上。 他的身体在距离江面七十多米的高空中剧烈摆动,下方是密密麻麻被遗弃的汽车和争相逃命的人群。 短短一公里的距离,直升机只用了四十秒。 “降低高度!靠拢北侧主缆!” 沈青云顶着呼啸的风声,对着耳麦大声吼道。 飞行员拼尽全力稳住操纵杆,将直升机压低到了距离桥面仅有二十米的高度,正好悬停在了那辆银白色油罐车的斜上方。 由于桥面两侧排列着密集的垂直吊杆钢索,直升机无法再往下降低半分。 沈青云低头看去,只见油罐车顶部距离自己还有十多米。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速降器制动柄,双腿微微弯曲,猛地松开了安全扣的锁止阀! “唰——!” 绳索在速降器里急速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青云整个人如同苍鹰坠落,在半空中精准地避开两根粗大的斜拉钢索,双脚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了油罐车弧形的金属罐顶上!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脚底发麻。 他顺势一个前滚翻卸掉冲力,迅速解开身上的速降绳,翻身滑到了油罐车的驾驶室门外。 “老大,热成像扫描出来了!” 耳麦里传来了耿帅紧张到极点的声音,“炸药不在后面的主油罐里,而是在驾驶室的副驾座椅下面!主油罐的泄压阀已经被改装过,通过一根导爆管直接连着副驾下面的c4炸药块!只要驾驶室里的雷管引爆,五吨液化气就会瞬间发生轰爆!” 沈青云凑到驾驶室车窗前一看。 只见车门锁孔和车窗缝隙,竟然全都被人用高强度的工业焊锡从外面彻底焊死了! 而在副驾驶座上,一个黑色的金属起爆盒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上面的液晶倒计时屏幕,正清晰地跳动着一行猩红的数字: 【02:15】! 只剩下最后两分钟零十五秒! 此时,桥面上还有近两百名老人和妇女孩子没能跑出三百米的杀伤半径。 沈青云眼神一凝,反手拔出腰间的多功能排爆锤,对准驾驶室上方的钢化玻璃天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连续三锤,特种钨钢锤头直接将双层防爆天窗砸出了一个蛛网般的窟窿。 沈青云全然不顾锋利的玻璃茬划破手背,一把扯掉碎裂的整块玻璃,纵身从天窗跳进了狭窄闷热的驾驶室里。 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和塑胶炸药特有的苦杏仁味扑面而来。 沈青云半跪在主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之间,低头看向那个被钢丝死死捆在座椅支架上的黑色起爆盒。 倒计时:【01:35】。 他迅速抽出绝缘螺丝刀,三两下拧开起爆盒的铝合金顶盖。 里面的构造复杂得令人头皮发麻—— 除了常规的电子计时芯片和两枚并联的工业电雷管之外,电路板下方竟然还安装了一个极其精密的“水银平衡触发器”和“光电感应开关”! 这是国际顶级雇佣兵最常用的复合型防拆诡雷。 只要盒子发生超过五度的倾斜,水银珠流动就会接通电源;而一旦剪错主供电线,备用电容就会瞬间激活引爆电雷管! “耿帅,听着!” 沈青云抹了一把流到眼角的汗水,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双回路并联电雷管,带水银防倾斜装置和电容反向闭锁,红、蓝、黄、黑四根主线全部涂了一样的黑色绝缘漆,看不出正负极!” “什么?!” 远在桥头的耿帅倒吸了一口凉气,“全涂黑了?那根本没法用肉眼分辨哪根是火线,哪根是诱饵线!老大,现在只剩下一分钟了,排爆机器人不在现场,快跳车撤离!现在往南跑两百米跳江还来得及!” “我跳了江,桥上那两百多个老百姓怎么办?” 沈青云冷哼一声,直接掐断了耿帅的劝说。 他闭上眼睛,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起爆盒外壳上,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外界的警报声、哭喊声、江风呼啸声,在这一刻仿佛全部从他的听觉里剥离了出去。 只有电子脉冲继电器在倒计时最后阶段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滋滋”电流声。 作为曾经拿过全军特种侦察大比武第一名的兵王,沈青云对电流磁场和机械结构的感知力早已练到了极致。 左起第一根线,没有热辐射,是假的诱饵线。 第二根线,连接着底部的水银管,不能碰。 第三根和第四根线,都有微弱的电流脉冲通过,但第三根线的焊点比第四根粗了零点五毫米——那是用来承受起爆瞬间大电流冲击的真正主引爆线,而第四根则是维持电容锁定的监控线! 如果只剪断第三根,监控线检测到断路,备用电源还是会炸。 必须两根同时剪断,而且时间差不能超过零点一秒! 此时,液晶屏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00:10】! 蜂鸣器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滴滴滴”催命声! 沈青云左手拿起一把备用的斜口钳,右手握紧主排爆钳,将锋利的钳口分别卡在了第三根和第四根黑色导线上。 【00:05】! 【00:04】! 【00:03】!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沾着鲜血和汗水的手指稳如磐石,没有半点颤抖。 【00:02】! “咔嚓——!” 双手同时发力,两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两根黑色导线应声而断,切口处迸出一丁点微弱的蓝色电火花。 尖锐的蜂鸣声戛然而止。 液晶屏幕上的猩红数字,死死地定格在了【00:01】! 驾驶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青云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足足过了三秒钟,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靠在滚烫的椅背上,后背的作训衬衣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抬起满是血痕和黑灰的右手,拧下了固定在起爆盒侧面的那块军用防震计时表,随后按下了耳麦通话键: “我是沈青云。炸弹已解除,恢复大桥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