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化工厂地下深处,空气混浊而燥热。原本轰鸣的生产线已经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仓促而压抑的忙碌。穿着白色防尘服的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批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成品药丸分装进特制的恒温箱,密封,贴上标签,再由壮硕的守卫搬上停在通道深处的两辆改装厢货车。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化学试剂的刺鼻甜腻,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紧张。
陈鹏飞站在监控室巨大的单向玻璃前,俯瞰着下方如同蚁巢般的地下车间。他身后的阴影里,刘建武瘫坐在一张宽大的皮质转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眼神阴鸷地盯着面前数十个监控屏幕。
“武哥,”陈鹏飞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在这密闭空间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外围已经布置好了。‘游隼’无人机十分钟后升空,搭载FLIR热成像,覆盖厂区周边五百米所有通道和盲区。厂区内部,一共加装了三十七个隐藏式高清摄像头,无死角覆盖,监控车就停在隔壁仓库,有专人二十四小时盯着。”
他顿了顿,继续汇报,语气冷硬得像在背诵作战手册:“厂区内,老疤带着他手下二十三个好手,分成了五个战术小组。A组控制制高点和水塔,配了两支狙;B、C组交叉火力封锁主干道和广场;D组机动巡逻;E组守在地下入口外的掩体后面。全都配备了自动步枪和足够的弹药。一旦监控发现可疑热源或动静,他们会第一时间收到预警,三分钟内就能形成交叉火力网,够任何闯入者喝一壶的。”
屏幕的一个分格上,显示出老疤那张带着刀疤、如同花岗岩般冷硬的脸。他正低头检查着一把SCAR-L步枪的枪机,动作熟练得如同呼吸。这个退役的雇佣兵,是陈鹏飞的战友,两人曾在海外并肩作战过,后来年龄大了,便从雇佣兵里退役回家,几年前被陈鹏飞重金请来,成为了制毒车间的安保主管,培训了一支军事化管理的安保队伍,是康琴药业少数几个不靠变异、只靠专业杀戮技能吃饭的顶尖战力。
“地下入口这里,”陈鹏飞指了指脚下,“我和三个‘行动队’待命。”屏幕切换,画面令人不适: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但体型明显异于常人、皮肤呈现不正常青灰色或暗红色的“人”,正如同雕塑般静立在阴暗的通道里。他们身边,是更多目光呆滞、行动僵硬、散发着淡淡腐臭的“随从”——那些是完全失去意识、只凭本能和指令行动的行尸。每个有意识的改造人都是一个行动队的核心,能粗略指挥几个行尸进行简单的扑杀。他们是组织技术下的残次品,战斗力远超普通行尸,但狂暴嗜血,难以控制,是完美的消耗性炮灰。他们和之前徐东在殡仪馆遇到的怪物一样,属于刘建武手下的特别行动队,一旦变身成怪物,攻击力会成倍的增加。
“根据不同的情况,”陈鹏飞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如果评估为可以消灭调查组,那我们会直接出手接管战局,如果上面顶不住,或者需要诱敌深入,我们会把他们放进来。地下有鄢道人布的‘迷心乱魂阵’,加上您亲自操控行尸,配合我和行动队,足够在地下通道里把他们绞碎。”他移植了合金骨骼的身体微微挺直,透出一股冰冷的自信,“如果…如果还是不行,最后的手段也已经准备好。三条隐蔽撤离通道的入口都清理出来了,同时,足够把整个厂区掀上天的炸药也埋设完毕,遥控起爆。”
汇报完毕,监控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机器运转的低嗡和屏幕里传来的细微声响。
陈鹏飞似乎想起什么,又开口问道:“刑侦局那边…安排好了吗?”
刘建武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极其不屑的弧度,嗤笑一声:“哼,早他妈安排好了。那小子,胆子比耗子还小,又想捞好处又怕死。跟我拍胸脯保证得挺好,真到节骨眼上,屁用顶不上!”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坐姿势,眼神里满是讥讽:“我跟他说好了。咱们这边快完事儿了就联系他。要是徐东那帮奇葩都‘因公殉职’了,那最好,他就给他们按个‘与贩毒分子激烈交火,不幸同归于尽’的光荣结局,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要是…”刘建武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要是还有没死透的,他能补刀就顺手灭了口,永绝后患。要是补不了…”他摊摊手,一脸无赖相,“那他就说是接到紧急线报,火速赶来增援!功劳嘛,大家分分。总之,一切以他自个儿能全身而退为首要目的。指望他?哼,关键时候,还得靠咱们自己手里的家伙事!”
他的目光重新投回监控屏幕,那上面,无人机传回的夜景热成像图一片沉寂,只有零星几个代表野猫或老鼠的小光点在移动。隐藏摄像头拍摄的各个角落,也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废弃厂房的呜咽声。
一切都已就绪。
一张死亡之网,从天空到地面,从厂区外围到地下核心,已然悄无声息地张开。冰冷的枪口、非人的改造体、无形的法阵、堆积的炸药,以及一个躲在警服下的幽灵…所有的一切,都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几个即将踏入这片绝地的身影。
刘建武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混合着残忍、焦虑和一丝病态兴奋的狰狞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让他寝食难安的调查员,在这铁壁合围中血肉横飞的场景。
他拿起旁边控制台上的一个类似老旧罗盘般的漆黑法器,轻轻摩挲着上面冰冷诡异的符文,低声自语,如同毒蛇的嘶鸣:
“来吧…快来吧…让我好好‘招待’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