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的预备排调过去。”
“已经调了。”
“再调。”陈怀明说,“三营西段的那个排,也调过去。”
“三营西段不是没人盯?”
“西段的人少,可他们今天没上。”陈怀明说,“你把东边守住,西边一会再说。”
赵四娃跑回去了。
老班长从西段过来,脸上有一道灰。
“西段没事。”他说,“他们今天没来这边。”
“别松懈。”陈怀明说,“他们那边人少,是等着看我们哪一段先塌。”
老班长往东段看了一眼。
“东边塌了?”
“快塌了。”
“那我调两个排过去。”
“你西段就空了。”
“西段是空的,可东段要破了。”老班长说,“破了东段,西段守住了也没用。”
九点钟的时候,缺口那边出了一次险。
有七八个兵从缺口外头爬了进来,爬上了那截矮墙。甘老五的枪刚换带子,那几秒钟是空的。
康全有带着人扑上去。
白刃战在缺口里打了三四分钟。缺口里挤不开,刺刀使不上,就用手榴弹砸,用枪托抡。等甘老五的枪响起来的时候,爬上来的七个,躺着六个,剩下一个退回去了。
康全有的胳膊上又添了一道口子,还是那条胳膊。
太阳出来的时候,第一波退下去了。
城墙外头的空地上,躺着的人从墙根一直铺到一百多步远。有的还在动,有的不动了。风把帽子后头那块布吹起来,一块一块,白的,在灰土地上很显眼。
陈怀明站在缺口边上,看了一会儿。
有人从墙下扛上来两箱子弹,箱板上还沾着土。扛箱子的兵把箱子放下,蹲在地上喘。
“歇一口。”陈怀明说,“歇完再下去。”
那兵喘了两口气,站起来,又下去了。
“弹药。”他说,“东段的弹药,再补两箱。谁那儿还有手榴弹,往东边匀。”
“团长,”席参谋说,“咱们的手榴弹,就剩三百多颗了。”
“往东边匀一半。”
“一半下去,别处就空了。”
“今天东边要紧。”陈怀明说,“今天东边破了,别处就不用守了。子弹给我数着打,一百步以内才许开枪,一颗子弹换一个人。”
他说完,往东段走。走了几步,回头看那截矮墙。
墙底下躺着六个日本人,也躺着三个自己人。有人在往外拖人。拖的是自己人,一个一个拖着往后。
他叫人把那三个自己人抬到墙根底下,一个一个摆平。
头一个是老兵,湖北口音,脸朝上,眼睛还睁着。第二个是昨天才补上来的,年纪不到二十。第三个是班长,四川人,姓黄,腰上挂着一串钥匙,是营房门的。
陈怀明蹲下去,把那串钥匙解下来,揣进自己兜里。
“团长,那是营房的钥匙。”幺娃说。
“营房的钥匙,总得有人拿。”他说。
他叫人拿了三块砖,摆在墙根下,砖上拿粉笔写了三个姓。风一大,粉笔灰就飞了。他叫人重写了三回。
“写不清的,就记在心里。”他跟幺娃说。
幺娃说,我记着。
那三个自己人的名字,他记住了。这一天还长着,往后还要记很多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