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郭逸告辞。
临走,他忽然解下腕上一枚玉韘,抛向林昭。
林昭抬手接住。
那玉韘,温润透亮,通体翠色,雕着极细的云纹,一看便不是凡物。
这是?
我郭逸的信物。郭逸道,今日与林君相谈甚欢,这枚玉韘,便赠予林君,权当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我郭逸,认下你这个知己的凭证。
林昭捏着那枚玉韘。
郭公子这份礼,太重了。
重什么。郭逸摆手,转身,摇摇晃晃地朝门外走去,乌发在晚风里飞扬,不过一枚死物。若能换得林君记得我郭逸,便值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林君,后会有期。
那笑容,在如血的残阳里,灿烂得,像一场盛大的、转瞬即逝的烟火。
郭逸走后,温良没有立刻离开。
他立在林昭身侧,望着郭逸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子远这个人,半晌,他才开口,性子散漫,却是温某此生,唯一佩服过的奇才。只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
可惜什么?林昭问。
温良转头看她,眼底,是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痛。
可惜,天妒英才。
林昭心头一凛。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枚翠色玉韘。
残阳透过玉韘,折出一片凄艳的光。
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林昭叫来一个家仆。
“去,跟着方才那位郭公子。看他住哪儿。”
家仆领命去了。
韩猛一直守在院门外。
郭逸来时,他没进去;郭逸走时,他也没动。只抱着戟,冷眼看着那个白衣青年,摇摇晃晃地,消失在长街尽头。
阿姐。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这人,不像个正经人。
林昭回头看他,失笑。
你又知道了?
他看阿姐的眼神,韩猛皱眉,语气里是掩不住的醋意,太放肆了。
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女人。那个白衣人看阿姐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半分拘束,像是在看一件属于他的东西。
阿姐不是任何人的东西。阿姐是阿姐。
他的阿姐。
林昭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弯了眉眼。
韩猛,她道,你可知,这世上有一种人,生来便如流星,灿烂,却短暂。
韩猛一怔,似懂非懂。
有点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