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这些。他低声说,我只知道,阿姐身边,有我就够了。
林昭望着他。
她是不是太贪了?
傻小子。她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往她掌心里蹭了蹭。像上次一样。
可这次,他蹭完之后,忽然偏头,在她手腕内侧,极快地蹭了一下。
准确的说,不是蹭。是嘴唇碰了一下。只一下。快到她差点以为是错觉。
她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耳朵出卖了他——红得快滴血。
她没拆穿他。
半个时辰后回来禀报:郭逸住在城南一间客栈,独居,无随从,房中案上摆着七八个药瓶,炉子里没炭,窗户纸破了两处,用旧衣裳塞着。
林昭听完,沉默了一息。
“他的病,什么症候?”
家仆摇头:“小的不好打听。只听客栈伙计说,这位郭先生夜间常咳,有时候咳得厉害了,隔壁客人都来敲门。”
林昭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一下。
“去收拾一间客房。靠东边那间,朝阳,暖和。炭盆备足,被褥换新的。桌上放一壶热水、一盘点心。”
家仆应声要走。
“等等。”
“那间房隔壁,腾出来做药房。把城里最好的药铺请一位坐堂大夫来,就说我请的,明天一早到。”
家仆走了。
林昭独坐书房,又看了一眼案上的玉韘。
这个人,把信物给了她,然后晃晃悠悠地,走了。像把自己的命,随手往她桌上一搁,说你看着办吧。
他知道她会追上来吗?
不知道。他赌的。
郭逸这个人,做什么都赌。赌天下大势,赌人心深浅,赌自己还能活几年。他把玉韘递过来的时候,也是在赌——赌她值不值得他留下。
她让他赌赢。
次日清晨,郭逸在客栈门口,看见了林昭的家仆牵着一匹马,后面跟着一辆车。
“郭先生,林君请您搬去林府住。”
郭逸靠着门框,还没梳头,头发散着,眼底下有一圈青痕,昨夜又咳了大半宿。他看着那辆车,又看着那个家仆,忽然笑了。
“林君这是,绑票?”
“林君说,郭先生若不肯来,便让我把人扛回去。”
郭逸笑出了声。那笑引了一阵咳,他弯着腰,一手撑门框,一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咳完了,直起腰,袖口顺手一擦——动作很快,但家仆看见了。袖口上有一点暗红。
郭逸上了车,把腿一盘,靠着车壁,闭上眼,“回去跟你家主子说,我郭逸这辈子,还没让人这么管过。”
“她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我这命,昨天已经搁她桌上了。”
车帘放下。马车朝林府驶去。
郭逸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笑。
林府。朝阳的屋子。备足的炭。一壶热水、一盘点心。隔壁是药房,请了坐堂大夫。
她连药房的位都想好了。
他这个人,散漫了一辈子,从来没人替他操心过这些。不是没人想操心,是他不让。他嫌麻烦。他嫌被人管着不自在。
她不是。她是。像安排一桩军务一样,利落、周全、不容拒绝。
被她安排,好像不麻烦,好像还有点,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