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的手指绕在茶杯沿上,绕了三圈,停了。
“我也说一个。”她把茶杯放下来,杯底压住桌面上那圈茶渍,“我上班的时候,每周一开晨会。护士长站在前面讲十五分钟,内容跟上周一模一样。然后医生补充五分钟,内容跟护士长一模一样。然后主任总结十分钟,内容跟医生一模一样。”
她停了一下。
“三个人讲了半个小时。讲完之后大家回去干活。干的活跟上周一模一样。”
假人手里的激光笔点了一下白板。“这是高效的信息传达机制。”
“高效?”林黛玉看着它,“你刚说你们开了三天会讨论一个项目名字。我们开半小时会重复三遍同样的话。谁更高效?”
假人沉默了一拍。“你们至少有了讨论。我们连讨论都没有。”
“你们讨论了三天。”
“讨论的是名字。不是内容。”
“所以你们讨论了一个不存在的东西的名字。花了三天。我们讨论了一个存在的东西——重复。花了半小时。谁更荒谬?”
假人的塑料眼珠转了一下,对准赵奋斗。“请记录。林黛玉提出了一个对比案例。”
赵奋斗的笔没动。他抬头看林黛玉。“你这个案例不需要记录。因为你说得对。”
假人又转向李苟圣。“请继续。”
李苟圣靠在皮椅背上,椅背发出气压的闷响。他把桌上的文件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写着“下一步计划”。
“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继续开会。”
“开什么会?”
“讨论项目名称。”
“项目名称不是定了吗?叫XX。”
“XX是临时名称。需要正式命名。”
“正式命名跟临时命名有什么区别?”
“正式命名需要走流程。”
“什么流程?”
“提交命名申请。部门审批。跨部门会签。领导签字。归档。”
李苟圣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所以你们花了三天讨论出一个临时名字,然后下一步是走流程给这个名字一个正式身份。但项目本身是什么,还没定。”
“对。”
“那如果项目定了,名字要改吗?”
“要改。”
“那你们这三天不是白开了?”
假人的激光笔在白板上点了一下。“会议本身是有价值的。它证明了团队在思考。”
王大拿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假人。“我证明给你看什么叫思考。”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把假人手里的激光笔拿过来,在白板上画了一张桌子。圆形的,四根腿。然后画了碗、筷子、盘子。然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吃饭。
“你刚才说吃饭不是项目。因为没有截止日期。我现在告诉你,吃饭有截止日期。每天中午十二点。过了十二点饭凉了。截止日期就是热的饭变成凉的饭。”
他又在“吃饭”旁边画了一个人,火柴人,头是一个圆圈加一张嘴。
“这是项目负责人。喜人。它负责做饭。”
然后他在火柴人旁边画了几个小圈,每个圈里画两条短线。
“这是团队成员。每个人端碗吃饭。”
最后他在圆的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这是预算。买菜的钱。每天花。月底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