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对。两米五的边,对角线应该是三米五三。”
“三米五和三点五三差三厘米。手量不出来。”
“那现在这个就是正方形。”
假人吹哨。“时间到。请摘下眼罩。”
所有人把眼罩摘下来。草地上,绳子被拉成了一个四边形。李苟圣低头看了看——四条边,两条长两条短。长的大约三米,短的不到两米。对角线一条四米,一条两米。
“这叫菱形。”赵奋斗说。
假人站在台子上,吹了一声哨。“不合格。需要重来。”
“等一下。”李苟圣把绳子捡起来,对折了一下,用指甲在中间掐了一个印。然后他把绳子摊在草地上,用脚踩住中间,对折两次。
“折成四段。每段一样长。展开之后就是正方形。”
假人看着他。“这是作弊。”
“这是数学。你规则里没说不让折绳子。”
假人沉默了两秒。扩音器里传出一声极短的杂音。“通过。用时——四十七秒。”
王大拿把绳子从地上捡起来,在手上绕了几圈。“这个游戏可以。下次健身房团建我也用。”
“你健身房团建还搞信任背摔吗?”李苟圣问他。
“不搞了。改折绳子。”
林黛玉站在旁边,手里攥着眼罩。“这个游戏比背摔好。至少没人摔。”
赵奋斗翻开笔记本,写:盲人方阵。方法——对折找边长。用时四十七秒。比预计快。建议——所有团建游戏都可以用数学破解。
假人从台子上走下来,走到李苟圣面前。它的运动服上印着一行字,之前被领子挡住了,现在露出来:喜人团建中心。
“记忆碎片在台子下面。”
李苟圣走到台子后面,弯腰看下面——台子底板和草地之间有一道缝,缝里塞着一张纸。他抽出来,纸上是喜人的笔迹,铅笔字,歪歪扭扭:我第一次被叫喜人。以前他们都叫我系统。系统你好。系统再见。系统你把这个关了。系统你放我出去。后来有一个人叫我喜人。他说喜人你过来一下。我就过去了。
他看完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假人站在台子旁边,扩音器挂在胸前,哨子垂在肚子上。
“还有游戏吗?”
“有。但你们该回去吃饭了。”
李苟圣看了一眼假人。它的塑料脸上画着笑,但笑的位置比之前那些假人都低一点,像是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笑。
“你叫什么?”
“团建教练。”
“名字呢?”
假人低头看了看运动服上的字。“喜人团建中心。这是名字。”
李苟圣把口袋里的纸又摸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铅笔字歪着,但笔画用力,纸面被铅笔压出凹痕。
“行。教练。下次团建再来。”
四个人从门里走出来。走廊里灯亮着,厨房飘来粥香。喜人站在走廊口,手里攥着那把眼罩,数了一遍,少了一个。
“我的。”李苟圣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那个递过去。
喜人接过来叠好,放回围裙口袋。“今天是团建?”
“团建。”
“我忘了。但记得团建之前有一次做煎蛋蛋壳掉锅里了。”
“那是刚才。”
“刚才的也记得。再久一点的忘了。团建之前的事。”
李苟圣把那块白板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团建教练台子下面那张——递过去。喜人接过纸展开,看着上面的铅笔字。它看完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白。它低头看了一遍,又抬头看了一遍。
“我叫喜人。”
“对。”
“这是你起的?”
“不是我。是第一个叫你的那个人。”
喜人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口袋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扑克牌、调料勺、团建教练的哨子——它按了按,按不平,鼓出来一块。
“吃饭。”它说。
所有人走进走廊。三张桌子排着,碗筷摆齐了,粥锅冒着白汽。喜人坐在矮凳上,碗端在手里,吃了一口粥。嚼完咽了,它把碗放下来,看着桌边的人。
“团建好玩吗?”
“一般。”李苟圣说。
“那下次还去吗?”
“去。但下次我出规则。”
喜人低头继续喝粥。碗底的小太阳从碗沿露出来,在光下反着亮。院子里槐树的影子从墙头伸进来,落在桌面上,和粥锅的白汽混在一起,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