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军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个黑皮包。
杨雪正在炉边烧水,看见他回来,立刻放下火钩。
“怎么样?”
顾建军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里头躺着三个带红色编号的金属封签。
“街道办批的专用封签柜。”顾建军把封签拿出来,一个一个摆在桌上,“零二三一,零二三二,零二三三。这三个号,今天下午王主任当着孙卫民的面记进台账里了。”
杨雪走过来,手指头在封签上轻轻碰了一下。
“你要把那罐麦乳精锁起来?”
“不止麦乳精。”顾建军从包里又拿出一张纸,“还有粮票、奶粉、鱼肝油,全搁进去。”
杨雪看着那张纸上的字。
街道办物资专项封存确认书。
落款是今天的日期,王主任的章盖在最下头。
“建军,你这是要……”
“钓鱼得换饵。”顾建军把纸叠好,“旧的吃不到,就得换新的。”
他转身走到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一口带锁的木柜。
柜子不大,两尺见方,表面刷了层黑漆。
锁眼在正中间,钥匙孔比普通锁小一圈。
“这柜子哪儿来的?”杨雪蹲下身看。
“保卫科的老库房。”顾建军拍了拍柜盖,“以前锁文件用的,锁芯是特制的,普通铁丝捅不开。”
他把封签拿过来,一个压在柜盖上,两个分别锁在左右两侧的铁扣上。
咔哒三声。
封签全扣死了。
“这柜子往后就搁在这屋里。”顾建军站起身,“东西全锁进去,钥匙我自己带着。”
杨雪看着那口黑漆柜子,又看了看他。
“你不打算抓他了?”
“抓他干什么。”顾建军把钥匙揣进内衬口袋,“他现在还没动手。”
“可他都已经……”
“踩过我家墙根,撬过铅封,这我都知道。”顾建军打断她的话,“可他没进来,东西也没少。”
杨雪愣住。
“小雪,法律不惩罚念头。”顾建军走到炉边坐下,“他心里想偷,手上摸了工具,这不够判。必须得等他剪断封签,打开柜子,拿走东西。”
他抬眼看向窗外。
“现在收网,他顶多算个寻衅滋事。我要的是让他把罪名坐实,让他自己走进死局。”
前院,阎家屋里。
阎埠贵坐在桌前,手里捏着支铅笔。
桌上摊着那本账簿,翻到昨天记的那页。
“四月十五日。大风。”
“内卫换班,早上六点整,晚上六点一刻到六点半。”
他盯着这几行字,铅笔尖在纸上戳了两下。
昨天他已经把时间全摸清了。
今天下午他特意又去墙根蹲了半个钟头,确认巡逻路线没变。
六点一刻,前院岗哨往胡同口走。
六点二十,后院岗哨去伙房打饭。
中间十五分钟,后窗那块没人。
黑背军犬六点四十才从西口进胡同。
这个空档,够他翻墙进去,剪断铅封,撬开窗户。
阎埠贵把铅笔放下,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那把老虎钳还躺在里头。
他伸手摸了一下钳刃,手指头蹭到那块亮茬,微微刺手。
磨刀石蹭过的地方,能剪断钢丝。
他合上抽屉,站起身往外走。
“老阎,吃饭了。”三大妈在外屋喊。
“来了。”
他应了一声,拉开门。
院里炉烟飘着,家家户户都在做晚饭。
刘海中家门口挂着的签字本被风吹得哗啦响。
阎埠贵看了一眼,转身进屋。
晚饭桌上,三大妈盛了两碗稀粥,搁在他跟前。
“老阎,咱家那点存款,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阎埠贵端起碗,没吭声。
“你一个人扫全院的活,这一个月下来,腰都直不起来了。”三大妈压着嗓子,“顾建军那边不松口,咱们就这么耗着?”
“你懂什么。”阎埠贵喝了口粥,“他越是这么按着我,就说明他心里有鬼。”
三大妈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那屋里的东西,要真是军委批的,他怕什么。”阎埠贵把碗放下,“他不怕,就不会让街道办盯得这么紧。”
三大妈眼睛一亮。
“你是说……”
“别多嘴。”阎埠贵瞪了她一眼,“该吃饭吃饭。”
他低头扒拉了两口粥,眼睛往桌边那扇窗户瞟了一眼。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明天。
明天晚上六点一刻,他就动手。
第二天傍晚,顾建军照常回家。
进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墙根那两块青砖。
砖还在原位,没人动过。
他推开门,杨雪正坐在炉边剥蒜。
“今天有人过来吗?”
“没有。”杨雪摇头,“中午我去水池淘米,院里几家的媳妇全躲着我走。”
顾建军把帽子挂在门后,走到里屋。
那口黑漆柜子还搁在床边,三个封签锁得严严实实。
他蹲下身,手指头在锁眼边上摸了一圈。
干干净净。
没有划痕,没有灰,连一点试探的痕迹都没有。
顾建军站起身,走回外屋。
“建军,他不会是不敢动了吧。”杨雪把剥好的蒜放进碗里。
“他敢。”顾建军在桌边坐下,“他现在就是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