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有人愣了一下。
“不午休”三个字传下去的时候,有几个新兵互相看了一眼,没敢说话。
回到宿舍,赵大勇把门一关,转过身:
“都听好了。被子重新叠,叠完了摆床上。”
“牙缸牙刷摆成一条线,毛巾叠成方块搭在盆沿上,鞋头朝外摆成一行,床头柜里的东西按大小顺序码好。”
九个人开始动。
张建军把被子摊开,重新叠
。他叠得比昨天认真,一遍一遍地捋被角。
李天王叠得最快。他三下五除二叠出形,然后坐在床边修棱角。
修到一半,陈震莽从门口进来了。
一班宿舍里一下子静了。
陈震莽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走进来。
他先走到张建军床边,低头看了看被子,伸手在棱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角。
“角不实。”他说。
张建军脸红了:“报告,我再叠。”
陈震莽没说话,走到王浩床边,看了看,伸手把被子掀开了。
“底下这层没铺平。”
他说,“被子叠得再好,底下不平,一压就塌。”
王浩赶紧蹲下去铺褥子。
陈震莽走到李天王床边。
李天王站到一边,没说话。
陈震莽低头看了看那床被子,伸手在棱上按了一遍,又看了看四个角。
“行。”他说了一个字。
李天王没说话,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陈震莽又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柜门看了一眼。
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作训服叠成方块,鞋垫摞在一起,最上面放着一本笔记本。
他把柜门关上,走到门口,回过头:
“一班的内务,及格。别的班,不一定。”
说完走了。
一班九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建军小声说:“他说及格了?”
“及格了。”赵大勇说,“及格就是还不到好。”
陈震莽从一班出来,往二班走。
二班宿舍里正在忙。二班班长姓周,正蹲在地上给一个新兵示范怎么叠被子。
陈震莽进去,看了一圈,走到一个床头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东西塞得满满的,作训服揉成一团,鞋垫和袜子混在一起。
“这是谁的?”
一个新兵站出来:“报告,我的。”
“重新整理。”陈震莽说,“衣服叠成方块,鞋垫摞一起,袜子卷起来放最下面。十分钟之后我再看。”
那个新兵脸涨得通红,赶紧蹲下去翻柜子。
陈震莽又走到一个床边,把被子掀开,看了看底下的褥子,又盖上。
“褥子下面有褶子,压不平。重铺。”
一个中午,陈震莽走了十个班。
每个班他都进去,看被子,看柜子,看鞋,看毛巾,看牙缸。
看完了,说一句,走了。
他说得不多,一般就一句两句。可每句话都落在具体的地方:
哪个角不实,哪条线不直,哪个柜子乱。
新兵们跟着他的手看,看完了自己改。
老兵们跟在他后面,一个班一个班地听。
听到后来,几个班长凑到一起,小声说:
“这位是真抠。”
“抠得细。”
“细得吓人。”
“咱们以前带新兵,内务这块儿差不多就行了。他这个是拿尺子量。”
一点半,起床点。
哨声响了,各班在楼前集合。
“队列训练,一个小时。”陈震莽站在队伍前面说。
有人脸上露出一点疲惫。中午没睡,站了一上午,这会儿腿还酸着。
“各班带开,接着上午的练。齐步走,重点练。”
一个小时,练齐步走。
一班九个人站成一排,赵大勇喊口令:“齐步——走!”
九个人迈出去,走了七八步,队形就散了。有人步子大,有人步子小,有人摆臂高,有人摆臂低。
“停。”赵大勇喊,“你们自己看看,走成什么样子了。”
九个人站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走过的路线,歪歪扭扭。
“再来。”
走了几遍,还是散。
陈震莽过来了。
他站在一边看了一遍,然后走到队伍前面,转过身:“都看我。”
他走了几步。
那几步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摆臂的高度一模一样,脚落地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声音。
走了十步,他停下来,转过身:
“看明白了?”
九个人点头。
“齐步走不是走路。”
陈震莽说,“是走给后面的人看的。一个班走齐了,后面的人才知道往哪儿走。走不齐,就是散兵。”
他说完,退到一边:“再来。”
这一遍,走得比刚才好了一点。
下午三点,队列训练结束。
“各班带回,换作训服,内务大整顿。”
陈震莽说,“三点十分开始,四点结束。全连所有宿舍,一间一间过。”
三点十分,全连开始动。
这一回不是各班自己整,是全连统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