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得重新夯。”
陈震莽说:
“从跑姿、呼吸、步频、节奏,一样一样抠。抠完了再上量。不然练三个月,还是这个数。”
刘锋把碗里最后一口稀饭喝完,放下碗:
“训练上的事你定,我配合。不过有一点我得说在前头。”
“你说。”
“别把这帮人练废了。”
刘锋说,“他们底子好,可也是肉长的。头一个星期,量别上太猛。”
陈震莽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他确实知道。
练废一个新兵,比练不出来一个新兵更麻烦。
吃完早饭,八点整,全连在楼前空地集合。
十个班,九十个人,站成十列。今天不用出操,队列训练就在楼前这片水泥地上进行。
陈震莽站在队伍前面,两手背在身后,看了一眼表。
“上午队列训练。各班带开,一班到十班,从东往西排。班长负责,我逐个看。”
说完他往旁边一站,让出了位置。
十个班长各自带着自己的班散开。
一班在最东头,赵大勇把九个人带到一片空地上,让他们站成一排。
“立正——”
九个人站好。
“军姿。二十分钟。挺胸,收腹,头正,颈直,两眼平视前方,两手贴紧裤缝,两脚分开六十度。”
赵大勇一边说一边走,走到张建军背后,伸手在他后腰上按了一下:
“收腹。”
张建军往前挺了挺。
赵大勇又走到吴磊旁边,抬手把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头正。别低着。”
吴磊把脖子伸直。
陈震莽从一班开始走。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睛看着班里的人。
走到一班侧面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赵大勇正在给郑虎纠正手型:
“手指并拢,贴紧,别翘。”
陈震莽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了大概十几秒,没说话,走了。
赵大勇的背绷了一下。
他刚才那十几秒里,手上没停,可心里在打鼓。
他带过三茬新兵,从来没在队列训练的时候被连长这么盯着看过。
以前的连长,队列训练的时候一般都在远处找个树荫坐着,偶尔过来转一圈,看一眼就走。
这位不是。这位是真看。
陈震莽走到二班。
二班班长姓周,二期士官,个子不高,嗓门大。
他正在给班里的人讲脚的角度:
“六十度,不是四十五度,也不是九十度。脚尖分开,脚跟靠拢。”
陈震莽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开口了:“周班长。”
周班长立刻转过身:“到。”
“你讲的六十度,他们站出来了没有?”
周班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班里的人,有两个人脚分得太开,一个人脚跟没靠拢。
“重新站。”陈震莽说。
周班长的脸一下子红了,转过身,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都听好了!脚尖分开六十度,脚跟靠拢!我一个个看!”
陈震莽没再说话,走了。
他走到三班的时候,三班班长正在讲手贴裤缝的位置。陈震莽站着听了几句,忽然问了一句:
“你手贴裤缝,贴的是哪条缝?”
三班班长愣了一下:“裤子外侧那条缝。”
“贴上去之后,手背朝哪?”
“朝外。”
“那手指头是弯的还是直的?”
“直的。”
“你让他们站,你自己站一个我看看。”
三班班长站了一个。
陈震莽看了一眼,说:
“你手指头是直的,可你手腕是塌的。手腕塌了,手就没贴实。你自己感觉不出来?”
三班班长的脸也红了:
“报告,没注意。”
“你自己都没注意,怎么教他们?”
陈震莽说,“先把自己站对了,再教人。”
他说完就走了。
三班班长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自己班里的人:
“都看我。我先站一个,你们看我的手。”
一个班一个班往下走。
陈震莽走得很慢,在每个班前面停的时间不长,十几秒,几十秒,最多不超过一分钟。
可他一停,那个班的空气就紧一分。
老兵们开始紧张了。
二班班长讲完了脚的角度,又开始讲膝盖:
“膝盖往后顶,别往前弯。”
四班班长把自己班里的人排成一排,一个一个上手掰肩膀。
五班班长干脆自己站在队伍前面,跟班里的人一起站军姿,站得笔直,脸上的汗往下淌,也不擦。
六班班长声音都变了,讲一句话要看一眼陈震莽的方向。
七班班长姓孙,是个老二期,带兵十几年了,本来不怎么在乎。
可陈震莽在他班前面站了半分钟,一句话没说,就看着。
孙班长讲着讲着,自己把腰挺直了,把帽子正了正,声音也放低了,讲得比刚才细了一倍。
八班、九班、十班,一路走过去。
新兵们的反应比老兵更直接。
刚开始站军姿的时候,还有人偷偷活动脚踝,有人趁班长转身的时候把肩膀塌一下。
陈震莽一走过来,那些小动作全没了。
他那个体格站在那儿,不用说话,不用瞪眼,光是那个影子落在地上,就够让人把腰挺直了。
队伍里有个新兵,站在五班最后一排,姓马,就是那个练摔跤的马大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