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膝盖都磨破了。”
刘志强把裤腿往上卷了卷,露出膝盖,膝盖上贴着一块创可贴,创可贴边上有一圈黑泥。
“你这算好的。”
马大壮从上铺探下头,“我脚底板起了三个泡,今天下午跑十公里的时候,泡破了,袜子都粘在脚上。”
“你咋不跟班长说?”
“说啥?说脚起泡了不能跑?”
马大壮说,“你看班长自己,他跑的时候脚上也有泡,他也没说。”
屋里安静了一下。
张建军把被子叠好了,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
“这一天下来至少跑二十公里往上,这他娘的,我感觉我们快成牲口了。”
“二十公里?”
陈小军算了算,“早上五公里,下午十公里,晚上夜训再跑个两三公里,加上白天队列训练的走动,差不多。”
“我以前在体校,一天最多跑十五公里。”
张建军说,“那还是赛前集训的时候。平时也就十公里左右。”
“咱们这才第五天。”陈小军说。
“我知道。”
“后面还有两个多月。”
“我知道。”
张建军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叠好的被子,看了一会儿,伸手在被面上拍了一下。
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马大壮开口了。
“你们说,这训练量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他趴在上铺边上,往下看着几个人:
“我表哥在部队,他说他们新兵连,头一个月就是站站军姿,跑跑三公里,没这么狠。”
“你表哥哪个部队的?”刘志强问。
“普通步兵。”
“那咱们能一样吗?”
张建军说,“咱们是特招的,下连直接去特种作战旅。”
“特招的就得这么练?”
“不知道。”
“我觉得有点过了。”
马大壮说,“我练摔跤练了五年,教练都没这么练过我。”
“你教练有这么高吗?”刘志强问。
“啥?”
“你教练有连长那么高吗?”
马大壮愣了一下:
“没有。”
“那你教练有这么壮吗?”
“也没有。”
“那不就得了。”
刘志强说,“你教练要是连长那个体格,估计也这么练你。”
马大壮不说话了。
张建军在旁边笑了一声,笑完了又收住,往门口看了一眼,像是怕有人听见。
“说正经的。”
他压低声音,“你们说,咱们这训练量,是不是连长故意给咱们加的?”
“肯定是。”陈小军说。
“为啥?”
“摸底成绩不好呗。”
陈小军说,“第一天测三公里,最慢的十三分零八。连长不满意。”
“十三分零八很差吗?”
张建军问。
“在普通新兵连里不算差。”
陈小军说,“可咱们是特招的。”
“连长在特种作战旅待过,他见过的兵,估计三公里都是九分以内的。咱们这个成绩,在他眼里就是不及格。”
“那也不能这么练啊。”
马大壮说,“一天二十公里,练废了怎么办?”
“练不废。”李天王忽然开口了。
屋里几个人都转头看他。
李天王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抬起头:
“这个量,练不废。”
“你咋知道?”
马大壮问。
“我以前在武警,新兵连头一个月,早上五公里,下午五公里,晚上还有体能。”
李天王说,“一天下来也是二十公里左右。练了一个月,没人废。”
“真的?”
“真的。”
李天王说:
“而且我们那会儿的伙食还不如这儿。”
“这儿好歹有肉有蛋,我们那会儿新兵连早上就是稀饭馒头咸菜,中午一个荤菜,晚上一个素菜。”
马大壮不说话了。
“不过有一点。”
李天王说:
“我们那会儿练归练,班长跟我们一起练。”
“班长跑多少,我们跑多少。班长做多少个俯卧撑,我们做多少个。”
“咱们班长不也一样?”
张建军说,“今天下午跑十公里,班长也跟着跑了。”
“对。”李天王说,“这就是关键。”
“啥关键?”
“班长跟咱们一起练,说明这不是整咱们。”
李天王说,“这是真练。要是班长站在旁边看着咱们跑,自己不动,那才叫整人。”
张建军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今天跑最后两公里的时候,我看班长脸都白了,他也没停。”
“所以说。”
李天王说,“这个量,不是冲着咱们来的。是冲着成绩来的。”
“冲着成绩来的,那也是冲着咱们来的啊。”马大壮说。
“不一样。”
李天王说,“冲着成绩来,说明他想让咱们练出来。冲着咱们来,说明他想让咱们难受。”
“有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