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站在队伍侧面,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你不上?”
李天王没马上回答。
他看着陈震莽,看了一会儿,说:
“你切记,永远不要和连队主管对着干,那是傻子才干的事情。”
“在我看来,这些人全都是傻子。”
“啊?”
赵大勇没听懂,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队伍里还在往外走人。
六班出来了五个。
七班出来了六个。
八班出来了七个。
九班、十班各出来了四五个。
最后清点的时候,场地边上站了四十二个人。
九十个人的连队,站出来四十二个,差不多半个连队。
四十二个人在场地边上站成两排,有的戴着拳套,有的没戴。
有的在活动手腕,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就那么站着,看着场地中间的陈震莽。
场地外面,剩下的四十八个人站在原地,没人说话。
十个班长站在队伍侧面,站成一排。
赵大勇在最边上,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二班班长周班长嘴巴微微张着,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去看指导员。
其他几个班长也在看指导员。
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白:这怎么办?
他们带过新兵,见过新兵跟班长顶嘴,见过新兵跟班长动手,见过新兵半夜跑了被抓回来。
可他们没见过连长站在格斗场上,让半个连队的新兵一起上。
三班班长小声说了一句:“特种作战旅的人,都这么疯?”
旁边的四班班长接了一句:
“不知道。反正我当兵十二年,头一回见。”
五班班长说:
“他真出三分力?”
“他说三分就三分?”
三班班长说,“你看他那体格,三分力也是三分力。”
“那这帮新兵能打过他?”
“打个屁。”
四班班长说,“我听说好像他在朱日和那个事?早就传遍重装合成旅了!”
“他能徒手把车给掀翻,人还打不过他?”
“那他还让上?”
“不知道。”
几个人不说话了,又一起去看指导员。
刘锋站在队伍侧后方,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很凝重。他没看班长们,他看着场地中间。
他看了大概十几秒钟,然后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魏国强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魏国强点了点头。
然后魏国强转过身,面向场地边上那四十二个人,提高声音:“所有新兵,都给我穿护具!”
这句话一出来,场地边上那四十二个人动了起来。
魏国强走到那只大箱子旁边,把箱子盖掀开。里面是护具,拳套、护齿、护裆,还有几副薄护腿。
“排好队,一个一个领。拳套戴好,护齿塞上,护裆系紧。没戴齐的不许上场。”
四十二个人排成一队,从箱子前面过。
魏国强站在箱子旁边,一样一样递。
有人接过拳套就往手上套,套反了,魏国强伸手给他正过来。
有人拿着护齿不知道怎么塞,魏国强说:
“塞上牙,用牙咬住,别用舌头舔。”
有人护裆系了半天系不上,旁边的老兵过去帮他系。
赵大勇走到一班那几个人旁边,看了看张建军。
张建军的拳套戴上了,但绑带没缠紧,松松垮垮的。
赵大勇蹲下去,把绑带解开,重新给他缠,一边缠一边说:
“手腕缠紧,不然打上去崴手。”
“班长,你说我能打着他吗?”张建军问。
赵大勇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听真话?”
“想。”
“打不着。”
张建军不说话了。
赵大勇把绑带缠完,打了个结,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不着也上。上去挨一下,比你在旁边看十下强。”
张建军点了点头。
另一边,马大壮正在跟刘志强说话。
“你练过散打,你说咱们怎么打?”
“不知道。”刘志强说,“一起上呗。”
“一起上能行吗?”
“不知道。反正一个人上肯定不行。”
“那咱们一起冲?”
“冲呗。”
周鹏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我练的是套路,真打我不行。”
“那你上来干啥?”马大壮问。
“我想看看。”周鹏说,“看看真打是什么样。”
郑虎在旁边活动手腕,没说话。
他两只拳套对着撞了撞,撞得“砰砰”响。
黄志强站在第一排最边上,护具已经穿好了。
他低着头,两只手在拳套里攥着,攥得指节发白。三班班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黄志强抬起头。
“别想着赢。”三班班长说,“想着怎么站住。”
黄志强没说话,点了点头。
场地边上,四十二个人穿好了护具,站成两排。
魏国强走到陈震莽旁边。
陈震莽正在活动手腕。
他把作训服的外套脱了,搭在场地边上的木桩上,里面是一件体能训练服的短袖。
短袖下面那两条胳膊露出来,小臂上的肌肉一条一条,血管盘着,手背上的青筋鼓得很高。
他活动手腕的时候,手腕转得很慢,一圈一圈的,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场地边上有人看见了,吸了一口气。
“我操。”
五班那个田姓新兵小声说了一句,“他那胳膊,比我腿粗。”
旁边的人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