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赵天骄和老瞎子惊愕的目光中,我当场从储物袋里取出了清水、纸浆、朱砂、剪刀等一应工具,将那捧槐花灰混入纸浆,开始揉捏起来。
我的动作极快,双手翻飞,如穿花蝴蝶。
揉纸、压平、剪形、折叠……
不过几十个呼吸的工夫,一个全新的纸人雏形便在我手中诞生。
但那纸人,却不是穿着丧服的模样。
我用朱砂笔,为它画上了精致的眉眼,点上了鲜艳的红唇。
又用金箔纸,为它剪裁出一顶华丽的凤冠。
最后,用彩纸给它穿上了一身霞帔,手中还托着一个代表永结同心的合卺杯。
这分明,是一个待嫁的新娘!
我做完这一切,又从袖中摸出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绸带,小心翼翼地系在了纸嫁娘的腰间。
“这……这是……”赵天骄看着那条绸带,眼珠子瞬间红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这是我娘生前最喜欢的那条……”
“寅时三刻,阴气最盛,但也是界隙最薄弱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从林外传来,空灵而飘渺,正是白海棠,“速战速决,长老会的狗,已经开始往后山摸了。”
她人未到,但我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片槐林的地脉牢牢锁住,稳如泰山。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我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点在了纸嫁娘的眉心。
“点睛。”
最后一步,我没有用朱砂,而是用我自己的血,为它赋予“魂”。
“去吧,送你娘,风光出嫁。”
我将纸嫁娘轻轻放在坟前,然后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它。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火焰,并非寻常的橘红色,而是升腾起一股幽蓝色的冷焰!
纸嫁娘在蓝色的火焰中,并未如寻常纸张般迅速化为灰烬,它的身形反而愈发凝实,仿佛从一件死物,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存在。
它身上的凤冠霞帔,在火光中流光溢彩,手中的合卺杯,甚至散发出淡淡的酒香。
最终,它没有被烧尽,而是在火焰达到最盛的那一刻,猛地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幽蓝色光桥,一头连接着荒坟,另一头,则径直射入头顶那浓得化不开的阴云深处!
“娘——!”
赵天骄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对着那道光桥重重叩首,额头磕在碎石上,鲜血淋漓。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而缥缈的女声,顺着光桥,从九天之上传了下来,清晰地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痴儿……娘不怪你……”
“娘在下面……都看见了……”
“要怪,就怪那些披着人皮,吃人血肉的畜生……”
声音越来越远,带着一丝解脱与释然,最终消散在风中。
光桥的尽头,那片被撕裂的阴云背后,隐约浮现出一个奇异世界的轮廓——青瓦白墙,炊烟袅袅,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竟像是一座凡间的小镇!
【叮!】
【警告!
检测到超规格界域波动!】【跨界纸引】能力激活成功,目标界域已连接!
持续时间:三息!】
【界域分析中……目标界域:疑似‘失落人间界’!】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失落人间界?那是什么地方?
还没等我细想,身旁的老瞎子突然浑身剧烈一颤!
他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根破旧骨埙,竟无风自动,发出一阵凄厉尖锐的呜咽!
一缕缕比夜色更浓的黑气从埙孔中溢出,在他面前,凝成了一行扭曲的小字:
他们回来了。
“嗡——”
光桥在维持了三息之后,骤然崩碎,化作漫天蓝色的光点,缓缓消散。
天空中的异象消失了,后山槐林,再次恢复了那死一般的寂静。
赵天骄趴在地上,哭得昏死过去。
我站起身,收起那盏诡异的红灯笼,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他们是谁?
今夜,我本以为只是来处理一桩私人的恩怨,顺便修复一下赵天骄那破碎的三观。
却没想到,竟意外扯出了一个,远比青云宗的肮脏事,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秘密。
我抬头看了一眼主峰的方向,虽然隔着重重山峦,但我仿佛能感受到,那里积蓄的滔天怒火,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清算完了旧账,也该有人,来跟我算算新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