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性子直爽,没半点怯场,抢先往前半步,用力点了点头。
“回夫人,我们都识几个字!只是我娘认得的多,我和爹、弟弟,只是跟着认了些简单的。”
她说得痛快,全然没留意身侧的妇人悄悄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少说几句。
方知然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视线落在妇人怀里苍白的孩童身上,柔声问:“这孩子看着气色不好,可是还在病里?”
妇人连忙扶着孩子福了一福,声音温软,带着一丝疲惫。
“劳夫人挂心,前一阵子染上风寒,折腾许久,如今已经大好,只是身子还没养回来。”
一直沉默的汉子这时抬了抬头,嗓音沙哑厚重:“我们家本是安稳度日,接连遇上难处,去年又赶上大水……”
“好不容易熬过水患,小儿又一病不起,实在走投无路,才只能自卖自身……”
“我们一家不愿分开,还求夫人行行好,收下我们四口。”
小丫头一听,急忙跟着开口。
“夫人,我们吃得不多,不用给月银,能给一口饱饭,我们就知足了!”
……
怀里三岁的小男孩听不懂大人说的卖身的话,只是睁着一双大得吓人的眼睛,眼巴巴望着方知然。
站在方知然后头的小秋和青砚对视一眼,心里顿时生出不忍,悄悄垂下了眼帘。
方知然轻轻叹了口气,神色端正起来。
“我府上的确缺人手,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话音落下,那一家人脸上的喜色一下子淡下去,肩膀都微微垮了。
方知然见他们这般模样,又缓缓接着说:“不过若是牙行这边查验清楚你们的户籍来历,身家清白没有纠葛,你们便入府当差。”
这话一出,几人脸上瞬间炸开喜色,忙齐齐屈膝道谢。
妇人连忙应声:“夫人放心,我们世代清白,半分错事都不曾做过!”
稍顿片刻,她又低低道,“往后便是府里人了,还请夫人赐名。”
那小丫头听见这话,指尖暗暗攥紧衣角,眼底掠过一丝不舍。
她是喜欢自己原先名字的。
可转念一想,一家人能不分开,能活下去,这点事情又算什么,便咬着唇,没有出声反对。
……
方知然本就不擅取名,才琢磨了一会儿,便觉得脑袋发胀。
半晌,只好端着温和端庄的神色开口:“无碍,你们原先是什么名字,若是没有不妥,便照旧用原来的便是。”
这话刚落,宋茉眼睛一亮,险些当场欢呼出声。
她忙用小手捂住嘴,才压下那股欢喜。
宋柏和安娘脸上也一下子松快下来,眉眼间漾开喜色。
宋柏微微躬身,声音沉稳:“在下原姓宋,单名一个柏,松柏的柏。”
妇人跟着福了福身,“夫人唤我安娘就好。”
宋茉再也按捺不住,仰着脸蛋脆生生说道:“夫人!我叫宋茉!弟弟叫宋诚!”
方知然轻轻颔首。
“那就这般定了。”
她又嘱咐:“你们可还有随身物件?给你们半日功夫回去收拾妥当,过来之后,寻小秋安排住处。”
“是,夫人!”小秋应声上前一步,立在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