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谷嘿嘿一笑,转身往巷子深处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嘴里还哼上了小曲。夏泫之让云涧走中间,自己垫后,边走边用灵识探周玄谷的后背。
灵识扫过去,平平整整的,没异样,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拿灵识扫了一遍——扫到周玄谷左肋第三根肋骨的位置时,灵识滑了一下,像踩在冰面上打了个趔趄。
她不动声色地把灵识收回来,指尖在袖中掐了个传音诀,给云涧递了一句话:
“周玄谷左肋有东西,灵识灵海都照不透,你留意。”
云涧耳尖动了一下,表示收到。
拐了两个弯,巷子越来越窄,头顶的金色天光被两侧高墙挤成一条细缝,光线暗下来,墙上的符箓倒更亮了,朱砂纹路搏动得越来越急。周玄谷在前头忽然停住,一抬手:
“到了。”
前面是一道月洞门,门洞被一层灰蒙蒙的光膜封着,光膜底下有东西在游动,长长一条,贴着光膜来回蹭,蹭得光膜一鼓一鼓的。
“就它。”
周玄谷退后两步,
“你俩从旁策应,我正面破它。”他捋了捋袖子,露出两截干瘦的小臂,左手果然伸出来了,手背上贴着块膏药,黑乎乎的,边缘翘起一点。
夏泫之盯着那块膏药看了两息。
周玄谷没给她多看,一个箭步冲上去,右掌拍向光膜。
掌风刚碰到膜面,那游动的东西猛一甩尾,光膜“啵”地炸开,一条黑蛇窜出来,足有成年男子合抱那么粗,浑身鳞片翻着蓝汪汪的光,吐着蛇信直奔周玄谷面门。
周玄谷侧身一让,右掌变爪去扣蛇颈,左手也跟着伸出去——就在他左手抬起的瞬间,夏泫之忽然暴起,一掌拍向周玄谷后心。
周玄谷反应极快,腰一扭反手格挡,怒道:
“丫头你疯了?!”可他左手一翻,膏药底下露出东西了——半截断指,青黑色的,指甲盖里嵌着一片蛇鳞。
“你被咬了。”
夏泫之没收掌,化掌为指,直戳他左肋。周玄谷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一缩,左手下意识捂肋,那黑蛇瞅准空档一卷尾巴缠上来,把他左臂连身子箍了个结实。
“我没事!”周玄谷一边挣一边吼,“就是蹭破点皮!”
“蹭破皮指甲盖里会长蛇鳞?”
夏泫之掌中凝出三枚冰针,一针钉蛇尾,一针钉蛇七寸,第三针含在指间没放,
“师叔,你自己灵海中还能照到左肋底下吗?”
周玄谷一愣,试着运灵识探了探,脸色变了——他左肋底下空了一块,灵识探进去像泥牛入海,什么都摸不着。
“操。”他骂了一声,声音低下去,“什么时候的事……”
“咬在左手,毒往心脉走,你拿膏药封了伤口,把毒逼在肋下。”
夏泫之第三针弹出,钉在蛇信根部,黑蛇吃痛一甩头,周玄谷趁机挣出左臂,反手一掌把蛇头拍进墙里。蛇身痉挛着瘫下来,鳞片缝隙里渗出黑水。
“这蛇毒带迷性,中者自己察觉不到,还会本能找东西遮掩伤口。”夏泫之走过去,裙摆拖过蛇尸也没躲,
“你刚才啃的那饼,底下沾了蛇蜕磨的粉。”
周玄谷靠在墙上,脸色灰败,左臂已经全黑了,顺着手腕往肩上蔓延。
他撕了膏药,伤口处果然只剩半个牙印,蛇毒早顺着经脉跑了。
“有的治没?”
“有。”夏泫之从袖中摸出那只装过辟谷丹的瓷瓶,倒出一粒清心丹拍进他嘴里,
“压着,等出去再拔毒。现在带路,你刚才说的洞府在哪儿?”
周玄谷嚼着丹药,含含糊糊:“你信我?”
“信你找宝贝的眼光,不信你扛毒的本事。”夏泫之把云涧招呼过来,
“扶着周师叔,走前面。”
三人穿过月洞门,后面是一条向下斜的甬道,石阶上长满青苔,两边石壁嵌着铜灯,灯油早干了,但灯盏里堆着些碎骨头渣子,云涧多看了一眼,夏泫之说:
“耗子,别怕。”
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不大,三丈见方,正中间果然有座炼丹炉,紫铜的,半人高,炉盖歪着,里面空荡荡。
周玄谷挣开云涧的手扑过去,扒着炉沿往里掏,掏了半天掏出个巴掌大的玉匣,晃了晃,里头有响动。“果然有货!”他眉开眼笑地要开匣,夏泫之拿剑鞘按住了。
“先出去。这地方很不对劲,东西拿到手就赶紧走。”
周玄谷啧了一声,到底把玉匣揣怀里了。三人原路返回,走到月洞门口时,夏泫之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石室角落。那里堆着些杂物,破蒲团烂丹经,最底下压着半截道袍袖子,袖口绣的暗纹跟周玄谷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她什么都没说,拽着两人快步往回走。
回到石碑空地时,碑面变了。正面名录不见了,反面那行潦草的字也没了,碑面上光溜溜的,只映出他们三人的影子。
夏泫之盯着碑面看了两息,忽然把周玄谷往旁边一推,自己拉着云涧蹲下,碑面上她那个位置“嗤”地射出一根黑刺,钉进身后墙里,扎出个拳头大的窟窿。
“碑认人。”她站起来,
“谁盯着它看,它就照谁的样子长刺。走,跑出去。”
三人撒腿就跑,身后碑面上又射出几根刺,追着他们的脚后跟扎,青石板被钉得啪啪响。跑到巷子尽头,门还在,黑漆椒图衔环,夏泫之一脚踹开门板,外面大道还是金灿灿的,石柱还是那几根,但柱身上的裂纹全合拢了,光溜得像新磨的。
“别回头。”夏泫之把云涧往大道上一推,自己拽着周玄谷跟上来。周玄谷跑得直喘,左臂已经全黑了,但人还清醒,一边跑一边骂:
“这破地方,老子再也不来了!”
跑到大道尽头,金色雾气里裂开一道口子,外面是正常的山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三人连滚带爬冲出去,口子在身后合拢,像一道疤慢慢长好。
夏泫之瘫坐在草地上,裙子上又是骨灰又是蛇血,她低头看了看,叹了口气。云涧蹲在旁边干呕,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倒是把脸憋得通红。
周玄谷最干脆,躺平了望着天,左手还攥着那只玉匣。
“师父。”云涧缓过劲来,凑过来小声问,
“你刚才在石室里看见什么了?”
“周师叔的道袍袖子。”夏泫之把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