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哥,算我一个。”巢皮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神情笃定。
包皮、巢皮已点头,剩下山鸡和大天二,陈浩南静静望着,喉结微动。
“南哥,我……”大天二瞥了眼山鸡,嘴唇翕动,却没吐出下文。
“我来说吧。”山鸡长长呼出一口气,抬眼直视陈浩南,眼神清亮又沉重。
“阿南,你被踢出去那天,是凡哥伸手拉了我们一把。这份恩,我山鸡记在骨头缝里。这些年,他拿我们当亲信栽培,走私线交到我手上,月入二十万——这不是赏钱,是信得过。现在转身就走?我山鸡干不出来。”
凡哥没赶他们走,也没防他们,更没把他们当外人使唤。那份托付,比职位重,比钞票烫。
大天二也一样。山鸡忙不过来,凡哥二话不说把他调过去搭把手。才一两个月,整条线已跑得顺溜。再回头?B哥手下未必有这块肥肉,更未必肯把信任掰开揉碎给他们。
至于包皮和巢皮,他们始终在底层打转,当泊车小弟,日复一日擦车递钥匙——这种日子,谁愿多熬一天?
可就算回去了,B哥真正倚重的,还是陈浩南一人。其他人?怕是连椅子都还没捂热。
“南哥,山鸡讲的就是我的意思。对不住了。”大天二低头,声音闷实。
“你们俩到底怎么想的?南哥亲自来请,你们倒端起架子来了?还讲不讲兄弟情分?”包皮嗓门陡然拔高,眉心拧成疙瘩。
自从投了苏凡,他心里就压着一团火——凭什么山鸡管货、大天二管账,他和巢皮却只能守大门?这口气憋太久,今天终于撞上了火药捻子。
“包皮,话不能这么讲。”大天二抬起头,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是兄弟,可凡哥待我们,从来不是施舍。”
“是,苏凡确实待我们不薄——可那恩情,是冲着他们去的,不是给我包皮,更不是给巢皮!”包皮嗤笑一声,嗓音像砂纸刮过铁皮,硬生生截断了大天二的话头。
“包皮,当年凡哥伸手拉我们一把,已是天大的情分。这份情,咱们得记在骨头缝里。你要走,没人扯你后腿;可话一出口就带刺,那就有点儿寒人心了。”山鸡盯着他,眉峰一压,眼神沉了下来。
“我……”
包皮刚张嘴,旁边陈浩南忽然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
“闭嘴。”
他目光如刀扎过去,声音不高,却像冰水灌进耳朵:“自己打,十下。”
“南哥,我……”包皮怔住,喉结上下滚动,脸上写满错愕——我替你说话,反倒要挨耳光?
“你不抬手,我来帮你抬。”陈浩南眼皮都没眨,语气平得像块铁板。
“……行。”
包皮牙关一咬,左右开弓,“啪!啪!”两记响亮耳光甩在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知道为什么罚你?”陈浩南盯紧他,一字一顿:“出来混,骨头得硬,良心不能软。忠字刻在脑门上,义字烙在心口里。凡哥当年收留咱们,我没忘,也不敢忘。这次来找你们,我心里还发虚——怕你们觉得我挟恩图报。所以让你自己动手,不是羞辱你,是敲醒你。”
说到底,苏凡从未亏欠过他们半分。
如今包皮满腹牢骚、满脸怨气,这理,站不住。
陈浩南容不得这种人——嘴上喊兄弟,心里早把道义嚼碎吐了。
“是,南哥,我懂了。”包皮垂下眼,肩膀微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知错就行,下不为例。”陈浩南摆摆手,没再深究。
到底是同锅吃过饭的兄弟,真撕破脸,伤的是自己心。
可就在包皮低头那一瞬,陈浩南没看见——他眼底倏地掠过一道阴火,烧得又急又狠。
“既然你们心意已决,我也不强留。”陈浩南转向山鸡和大天二,嘴角扬起,笑意却没达眼底,“祝你们顺风顺水,前程敞亮。血没凉,兄弟就永远是兄弟。”
“老二,你说……我们是不是……”
目送陈浩南带着包皮、巢皮走出院门,大天二攥了攥拳头,嗓子发紧。
“老二,兄弟归兄弟,路得各走各的。”山鸡侧过脸,语调沉稳,“凡哥信得过咱俩,把整条走私线都托在手上——这份信任,比命还重。咱对不住谁,也不能对不起凡哥,懂?”
“懂!我当然懂!”大天二用力点头,眼神清亮,“你放心。”
他只是心头堵得慌,一时没缓过劲来罢了。
就算山鸡不开口,他也绝不会跟陈浩南走。
道理很简单:情谊是热的,日子是自己的。
这不是凉薄,是成年男人该有的分寸。
反倒是陈浩南若非要逼他们弃凡投己,那才叫不顾道义、只顾私欲。
“走,回去了。货得赶在三天内备齐,下趟船后天就离港。”山鸡拍了拍大天二肩膀,转身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