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应自己记忆中的时间点,他开口说道:“我估计,今年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林景堂深深看了他一眼:“好!你小子,一向是以看得准出名的,信你!
眼下适合当中间人,代你出面去先和岑文清接触,就我所知,真有那么一个人。”
林昭远开口问道:“伯父说的是谁?”
林景堂淡淡一笑:“他跟老夫也算同行,当然,现在跟你也是同行,一样开银行的,姓庄!”
林昭远故作恍然,可内心却是暗叹,果然被自己猜中,南洋商业银行的庄生。
……
林景堂行事极为迅速,早上与林昭远谈妥,中午就将庄生约出来吃饭。
地方是林昭远选的,旺角大同酒楼,他专门叮嘱何锦鸿,安排一个安全的包厢。
林昭远没带其他人,亲自开车载着林景堂过来赴会,二人默契没带潮哥。
中午十一点半,一个身形清瘦,两鬓有些泛白的中年人敲门走进包厢。
林昭远按着桌面起身,微笑望着这位将价值两千亿资产的南洋商业银行,捐给国家的潮商楷模。
林景堂上前与对方握手寒暄,庄生与他是老朋友了。
毕竟,双方都是潮商,林景堂又是潮商开银行或者银号里面,资历最老的存在。
林昭远站在一旁,待到林景堂介绍自己,才微笑叫了一声:“庄生。”
庄生性格平易近人,伸手与林昭远握了握:“我早就听人说,我们潮州又出人才。
有个后生仔,来港不到三年时间,就创下好大的家业,还拿下了南粤信托。今日得见,阿远你果然是英姿飒爽啊。”
林昭远被夸得脸红,连道惭愧。
对别人不好说,可对于庄先生,奸人远是真惭愧。
但凡从商的潮州人,没有对庄生不服的。
这可是把全部身家捐给国家,亲生儿子却要开的士谋生的狠人。
可以说,在爱国两个字上,庄生做到极限,做到无法挑剔,甚至不近人情了。
林景堂招呼庄生落座,紧接着,他让林昭远去催菜。
待他走后,林景堂便将林昭远私下往老家输送违禁西药,以及这次想帮岑文清解套,苦于无人从中搭桥的事,提前与庄生通了一下气。
庄生身为全港第一个,敢在49年在香江升红旗的存在,除了一个勇字,当然还有一个智字!
他没有仅凭林景堂一面之词,就对林昭远心生盲目的好感,反而好奇问道:“阿远他怎判断得出来,岑文清是家里的人呢?”
林景堂刚想说话,正好有人敲门,他喊了一声:“进来。”
林昭远推门而入,转身把门关上。
林景堂指着他说道:“来得正好,你自己跟老庄解释吧。”
林昭远奇怪坐下,庄生也不绕弯子,大大方方,将自己的疑问问出。
林昭远坦然与庄生对视,将自己派人查到岑文清与长凤新三家左派影院走动频繁,故而,推断得出,他可能与老家存有联系和盘托出。
庄生听后,看着林昭远笑道:“是个聪明人,好,既然林兄做的保,那我就帮你跑一趟。
当然,岑家那边,他们愿不愿意跟你合作,就不是我能够影响得到了。”
林昭远笑着回道:“庄生能帮我带句话,那就足够了,成不成,我都领您老人家的情。”
庄生闻言大笑,指着自己说道:“我很老吗?阿远,你别听林兄喊我老庄,就以为我是老人家了,我还要为老家添砖加瓦五十年呢!”
林昭远闻言满心称赞,这位可是为了国家燃到最后,临终的遗愿,十五个字——金瓯尚缺,老骥未甘伏枥,仍求一统神州!
吃过饭,互相交换私人电话号码,庄生就风风火火离去。
当天下午,三点半,北角,长城电影公司,二楼贵宾室。
庄生被长城总经理袁养庵、导演李屏倩邀请坐下,三人是老朋友,客套几句后。庄生开门见山问道:“岑文清那边,你们帮我约他几点钟见面?”
“三点半啊。”袁养庵低头看了一下上海手表,再看会议室大门:“老岑答应来,他一定到的。”
庄生点了点头,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下午选在长城谈这件事,他是根据林昭远在大同酒楼所说做出的决定。
首先,要谈的地方,得双方都信任,最好是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其次,长城身为长凤新三家左派电影公司的领头羊,是老家在香江文艺阵地上的话事人。
这种事情,与其瞒着对方,不如让对方在场当个见证者。
又过了半分钟,岑文清匆匆推门而进:“不好意思,路上塞车。”
看到庄先生已来,岑文清连忙拱手致歉:“抱歉抱歉,庄生通过老袁跟老李约我来,不知有何急事?”
庄生请他先坐下,然后说道:“岑老板,我今天见你,是受一位朋友的托付,想帮他带一句话,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目前的困难。”
岑文清疑惑看了一眼袁养庵二人,低声问道:“哪位朋友?”
“昭远集团的董事长,林昭远。”庄先生认真看着岑文清,开口说道:“阿远他听说你手里有块地皮,源自他岳父周锡禹牛奶公司在薄扶林的奶牛牧场外围。
当初,这块地,是沪上大亨于世亭的儿子于仲帧,耍诡计,半强买走的。
他现在,想帮他的岳父买回去。
你如果有意,不妨开个价,只要公道,他那边立即可以付款。”
这时候岑文清已经意动,坐在一旁的袁养庵二人却是脸色大变。
他们没想到,庄先生约见岑文清,居然是要谈那块地皮。
岑文清故意无视袁养庵二人打来的眼色,咬牙看着庄先生:“既然是您开口,那我也不贪。
按照现在地产行情来,八十万港币,我把地皮让给林老板。”
这话一出,袁养庵与李屏倩再也坐不住了。
袁养庵果断开口:“且慢。”
岑文清抬头看向他,袁养庵拦住岑文清的话头,沉稳说道:“文清,这块地皮现在不能卖!
你还记得于世亭许你的事情吗?怡和置地董事局的席位呀!
他答应帮你利用这块地当叩门砖,推你进去的。
现在事情家里已经知道了,这家英资下属的重要单位,如果能有一个自己人在里面坐把椅子,以后能有多少便利?想想就知道啦!
地皮只是这件事的引子,现在上头还没回话,这块地,你恐怕不能转给旁人的。”
岑文清见状,暗道要糟。
一旁的庄先生,却是缓缓笑道:“按理来说,我一个负责带话的,是不应该插嘴的。
可偏偏我对阿远做的一些事情,我也算了解,所以,如果不嫌我唠叨,让我讲两句可好?”
袁养庵二人,连忙点头。
庄生开口说道:“阿远他这个人,是信得过的。
他也不是外人啊,早两年,家里西药紧缺,他做过些什么事,你们可以去查嘛。
家里肯定是有留底的,所以,地在他手上,也不算坏事。”
袁养庵闻言,沉默下来。
一旁的李屏倩缓缓说道:“庄生说的有理,林昭远低价往家里卖药,羊城那边的同志,也跟我提起过。”
袁养庵想了想,缓缓说道:“兹事体大,我是做不了主。
这样吧,向上面发一道电报,把事情说清楚,请上面定夺。
到时候,该怎么样做,按上面回信来办。
我们争取不让文清为难,也不让林老板的好意落空。”
庄生点头说道:“我带话的任务已经完成,我就先告退了。接下来,你们双方怎么去谈,与我无关。”
说完,庄先生取出林昭远的名片递给岑文清。
岑文清赶紧接过,迅速塞进衣兜。袁养庵二人没来得及反应,只能对视一眼,沉默起身,将庄先生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