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家贤在南粤信托任职,现在双方是处于蜜月期,奸人远没道理拿这件事来坑自己这个总华探长。
行,这笔买卖做得!
决定动手,雷洛没有迟疑,他抓起电话,叫来亲信林国基。
随着雷洛升任总华探长,林国基水涨船高,接下了雷洛起家之前的深水埗探长之位。
雷洛亲自召唤,林国基迅速赶来。
对于这个亲信,雷洛开门见山吩咐:“基仔,你马上选一批可信得过的兄弟,去九龙,把竹篮发给我刮出来。
他带了一帮人,正在看守一个名叫舒曼的女人。
我等下会给颜童和韩森打声招呼,去吧,今晚我就要看到这个女人。”
林国基眼看洛哥为了刮出这个女人,不惜动用人情,让其他两位当红探长让路,当即知道事情重大。
他赶紧跑回九龙,召集雷洛旗下各路探长,开始搜捕竹篮发。
林国基身为雷洛派系的头马,他大张旗鼓在九龙找人,各路江湖人士争相跑来提供线索。
没用多久,竹篮发的踪迹就被人爆了出来。
沿着竹篮发日常往来的路线,林国基很快锁定藏匿舒曼的那栋旧式唐楼。
入夜后,整条街寂静无人。
巷口大鼻林带着四名亲信正在把守,为了防止肥波再来骚扰舒曼,现在这边不许肥波靠近。
肥波来了几次,闹得脸上无光,也就打消了不该有的念头,他整天骂骂咧咧,带人待在码头那边看船。
因为负责的地方属于外围,所以肥波最先收到风声。
得知总华探长都参与此事,按理来说,肥波应该向其他几名同伙示警。
可这家伙早已和竹篮发、大鼻林有了间隙,一看风头不对,他带着两名手下把船开走,自顾自跑了。
另外一边,大鼻林察觉到有危险,他刚刚亮出刀子。
结果巷口那边,一部铁笼警车嘎吱一声停下,两名便衣掏出配枪朝他指来。
大鼻林脸色惨白,松开手,任由砍刀掉到脚下:“我是号码帮的大鼻林,两位阿Sir,敢问你们哪家字头的?”
林国基开着一部宝马轿车,迅速靠边停下。
他推开车门,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到路面,俯身从驾驶位上微笑出来:“林哥,我字头的坐馆叫做英国女皇,顶头大佬是总华探长洛哥。”
大鼻林尴尬一笑:“原来是基哥!基哥,你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一边说话,大鼻林的眼角一边撇向巷子。
没来得及等他示警,越来越多的警员已经冲向巷内,迅速将他另外几名手下,以及负责看管楼道的鬼手坤制住。
林国基从大鼻林面前走过,等他走到唐楼门口。
鬼手坤以及竹篮发都被人控制在墙角,排成一行抱头蹲下。
林国基自顾走上楼梯,上到阁楼,他发现光线很昏暗,只有一盏小电灯悬在房梁,有个女人蜷缩在角落,怀里抱着一只油布包裹。
舒曼听到楼下的喊杀声,已知情况不妙。
这会儿,她以为林国基是于世亭派来灭口的人,急忙问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林国基瞥了她一眼,冷声喝道:“没人想杀你,是不是叫做舒曼?”
舒曼恐慌地点了点头,将油布包裹搂得紧紧的。
“那就行,跟我走。”林国基转身爬下楼梯,看到她没有跟上来,又多说了一句:“我是总华探长洛哥派来的人,深水埗警署的华探长林国基。
走吧,跟我回警署,绝对比你躲在这破地方安全的多。”
舒曼听到是警队的人,终于略微放心,她也知眼下由不得自己,只能抱着包裹,战战兢兢爬下阁楼。
这时候,竹篮发、鬼手坤、大鼻林以及他们各自带来做事的手下,全部排成一排,蹲在唐楼对面的墙边。
众人眼睁睁看着舒曼被林国基带出来,从自己面前走出巷口,登上了那部宝马轿车。
没过多久,他们这一伙人陆续被塞进铁笼警车,押回深水埗警署的杂差房。
林国基连夜进行分开审问,拿到所有人的口供。
大约一个钟头后,雷洛确认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舒曼一直带着的那个油布包裹,就是黄简夫用来向于世亭发难的那套证据链,完完整整落到雷洛的手里。
林国基汇报完办事的经过,上前问道:“洛哥,竹篮发那三个家伙怎么处置?
按照他们的交代,还有一个叫做肥波的没有捉到,要不要我派人去把那胖子逮起来?”
雷洛呵呵一笑:“不抓肥波,而且你把竹篮发几个都放出去。”
林国基有些意外:“放走?洛哥,这些家伙可是看管舒曼的人,现在不抓肥波,还把他们也放了,那岂不是风声走漏了?”
“没错,就是要他们走漏风声。”雷洛淡淡一笑,继续说道:“舒曼失踪,命令竹篮发藏匿她的大人物迟早都会知道。
与其让他费劲去查,不如让这几个负责跑腿的帮我把消息送回去,到时候才有人来找我谈价钱嘛。”
林国基恍然大悟:“好,我马上就放了他们。”
说完,林国基抓起电话,飞快拨通深水埗杂差房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沉声说道:“除了那个女人,其他人都放了。”
不到五分钟,竹篮发一行人全部被赶出深水埗警署。
鬼手坤与大鼻林都是油滑的老江湖,认为这次的单子黄了。
二人与竹篮发说了几句场面话,先后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唯有竹篮发,他是这件事情的牵头人。
现在人丢了,鬼手坤以及大鼻林最多没拿到赏钱,白白干活几天。
可他这边,他得向金主有个交代的。
当即,竹篮发顾不上判断是不是苏振海把消息出卖给雷洛,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必须赶紧把消息送到方柏手上。
与此同时,当竹篮发赶往方柏府上的时候。
九龙老正兴二楼雅间,摆着一张极为铺张的席面。
今晚,是沪商元老黄简夫做东,宴请沪上商会两位元老岑文清、王彦奇,还有四位中坚的常务理事顾慎之、邵金饶、叶松年、墨寒霆的饭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黄简夫端起酒杯,微笑说道:“在座诸位,都是我沪上商会的顶梁柱。
我黄某人邀请诸位相聚,是为了一件关乎我们沪上商会,日后会员能否正常营商的大事。
想那于世亭把持商会多年,大权独揽,现在纵容自家儿子于仲帧胡搅乱搞。
居然拿三家沪系银行当做他私斗的打手,狙击潮丰商会林昭远名下的南粤信托商业银行。
如果继续让他于家父子折腾下去,我们沪商内部的规矩,以及在外的体面,都被他们给败光了。”
说完这些,他目光扫过岑文清以及王彦奇,放低酒杯说道:“岑兄以及王兄今日能来,是出于义愤,不是听我黄某人的号令。
我想约在座众人共襄义举!此次行动,优势在我。”
顾慎之四人,眼神暗中交换了一下,端起酒杯,看着黄简夫,静等他开牌。
黄简夫目光先落到顾慎之的身上:“顾兄是纺织一脉的老行尊,慎记棉染位于荃湾,不知多少纱厂、染坊,都靠着你家吃饭呢!
这次三家银行,居然被他们于家当做私器来用。
日后如果三位行长奉命,收紧对实业的放款,首当其冲,就是你这个开工厂的。
所以,于家父子一日不除,沪商实业就永无宁日。”
顾慎之是荃湾慎记棉染厂的老板,主要经营胚布染色、筒子纱加工。
沪系纱厂大半的染整活计,都要依靠他家工厂吃饭。
故而,他端着酒杯,沉思了片刻说道:“黄老说得有理,于家父子行事太跋扈了,这些年,我没少受到排挤。
如果能在顾老、岑老以及王老的带头下,整饬沪上商会的规矩,我愿意跟着表个态。”
黄简夫闻言,眼神一亮,目光转向邵金饶:“金饶兄,你是做南洋转口进出口的,金饶银行在新马泰三地都有代理行,靠的是我们沪商在南洋诸国的口碑。
于世亭纵容儿子胁迫同行,坏了名头,南洋那边的客户,往后怎么看我们沪商?事已至此,你觉得,自己能让外人信上几分?”
邵金饶是金饶洋行的老板,主营香江至新加坡、马来西亚以及泰国的转口贸易。
他兼营罐头、五金的分销,涉及到境外交易,最怕的就是沪商这块招牌名声烂掉。
当即,他放下酒杯,十分干脆说道:“黄老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肯定要跟着黄老走的,不能让他于家父子,继续坏我们沪上商会这块招牌。”
前后两名中坚骨干表了态,黄简夫觉得信心十足。
可当轮到叶松年和墨寒霆这边时,气氛就骤然冷了下来。
叶松年是安和保险的老板,沪系商会,不管是地产、货仓还是工厂的保单,几乎都落在他手上。
他与三家沪系银行行长,也有很深的来往。
听完黄简夫这些话,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慎重回道:“黄老的忧虑,我是能够理解的。
可我也有我的顾虑,我们商会内部闹得太僵,不管是银行储户,还是保险客户,肯定人心惶惶。
一旦局面失控,我安和手头,可压着商会各位会员购买的保单,我最容易受到牵连啊。
按我来看,一动不如一静,求稳为主。此事须从长计议,不宜操之过急啊。”
看到叶松年开口,墨寒霆更是直白推脱:“黄老,我是开机器厂的,整天跟五金、纺织机械以及机床制造打交道,妥妥粗人一个。
你方才说于家跋扈,我听得也窝火。
可这个商会会长,他于世亭做了几十年,也不能说处处是坏的。
你现在把话说死,要大家押上前程跟你走,我是觉得,还得看看。
叶老板他讲得对啊,做生意的根本,是稳妥两字,不能意气用事。”
连续两个人表示反对,黄简夫脸上笑意退了许多。
而这时候,岑文清也是适时开口:“咦,今晚怎么朱良臣没来?”
坐在他对面的王彦奇开口讲道:“朱行长说过,于家对他有恩,他这次两不相帮。”
岑文清失声道:“哦,原来如此。那现在人不齐,人心也不齐,我看还是从长计议吧。”
王彦奇没有接话,低头吃东西,仿佛专门来吃的。
黄简夫急忙说道:“老岑,我们在电话里,不是说得好好的吗?你怎么……”
岑文清举手摆了摆:“黄兄,我和王兄私下沟通过了。
十号那天,只谈他于世亭纵容儿子逼迫商会会员充当金融打手一事。
至于其他,我与他都不想掺合。
你要是有能力,能顶他于世亭下去,自己上去接位,那是你的本领。
可要是想让我们两人出来为你摇旗呐喊,那很抱歉,我们无法答应。”
说完,岑文清按着桌面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约了人去舞厅跳舞,先走了。”
王彦奇紧跟着起身,连句客套话都没说,默默走出包厢。
黄简夫见状,脸上彻底没了笑容。
两位商会元老都走,刚刚提出反对意见的叶松年和墨寒霆,当然不会留下碍眼,抓住机会跟着离开。
黄简夫看了一眼方柏:“不用担心,我们这边加起来也有五个人,足够了。
等到他们看到于老鬼失势,自然会跟着上的。
现在我来安排任务,大家各自负责与中等商行、以及底层的会员沟通。
能拉拢多少就拉拢多少,距离开会时间,只剩不到九天时间了,得抓紧做事。”
方柏要留下与黄简夫商议后续计划,等到回家已是深夜。
而当他带着酒气下车,却被管家告知,竹篮发来了几个钟头,一直都在等他。
方柏内心一突,顿时散掉三分酒意。
他大步走进客厅,发现竹篮发垂头丧气坐在沙发,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看到方柏终于回来,竹篮发猛然起身:“方先生,出大事了,舒曼被雷洛的人带走了。”
方柏闻言大惊:“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晚上七点三十分。”竹篮发艰难吞了一口唾沫,“来了很多人,带队的是深水埗探长林国基,九龙其他警署也有派人参与。
我们根本没办法反抗,我们几个录完口供就被放出来了,应该是雷洛故意让我回来传话的,想让你们这边的人去找他谈条件。”
方柏脸色十分难看,气呼呼来回在客厅踱步:“你当初怎么跟我保证的?为什么会这么不小心?你不是信誓旦旦跟我讲,做了多重措施,还有应急的后路,绝对不会出错吗?”
竹篮发深吸一口气,待到方柏骂完,这才斗胆说道:“方先生,雷洛这种华探长,图的无非一个钱字。
他故意放我回来报信,摆明就是要索贿。
只要你肯出价,就能把人从他手上赎出来。
我在道上混了这些年,类似的情况也曾遇到,这些探长,只要钱给足,没有谈不拢的。”
方柏闻言停下脚步,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用钱去贿赂一个总华探长?阿发,你是想让我背上买通警方的罪名吗?
万一事情传出去,我这些年积的商誉可就要臭掉了。”
竹篮发没有退缩,他硬着头皮说道:“方先生,我知道您怕事情捅出去。
可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了,舒曼和物证都在雷洛手上,十号开大会,黄老拿什么本钱去逼宫?”
方柏闻言重重叹了一声,他哪里不知道竹篮发说的有些道理。
可他是一个银行行长,买通警方这四个字,那是绝对的红线。
想到老正兴席上黄简夫那副志在必得的神色,再想到距离六月十号仅剩不到九天的时间。
犹豫再三,方柏最终还是走去书房,打开保险箱,取了一些钱出来:“这里十万港币,阿发,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确保能把钱送出去,能把人跟物证都给我带回来?”
竹篮发赶紧接过纸袋,郑重回道:“方先生,你放心,我拿我这条命来担保。”
方柏颓然坐下,挥挥手:“速速去办,不要迟疑。”
隔日早上九点,旺角。
竹篮发没有直接去找雷洛,他很清楚自己的分量。
十几年前,雷洛和他们九龙十八虎都有不浅的交情,可那都是老黄历了。
现如今人家是坐镇一方的总华探长,他自己不过是个帮人跑腿、安置肉票的过期叔公辈。
双方咖位天差地别,突然登门,别说谈条件,人都不一定能见到。
因此,他拎着牛皮纸袋,整理了身上那套衣服,抬腿迈进大同酒楼的大门。
这酒楼是绰号鸡头红的何锦鸿的产业,何锦鸿身为和连胜的元老。
这些年表面上,洗白当了酒楼老板,实际是黑白两道专摆和头酒的场面人。
道上有人起了龌龊,需要请人出面调停,第一个选择就是何锦鸿,今日这一局,必须请老何出来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