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于世亭真的放下身段,亲自去见雷洛,用人情或者其他的利益,把人带走。
那么这段时间,自己拉拢顾慎之、邵金饶,花费许多代价和心思串联起来的联盟,眨眼就要崩盘。
搞不好,大会上,于世亭还能逼舒曼,改口反过来诬赖自己,到时候,可就真被动了。
可要说,去见雷洛谈判,这里也有风险。
自己来港十几年,做生意,基本都与洋行接触,本地这些华探长,虽然有过几面之缘,实际上少有接触。
沪商与洋行关系密切,香江这个城市,又是英国人说了算。
他们沪商只需走通对方顶头的鬼佬署长,让鬼佬署长往下递话,这帮华探长那敢坏他们沪上人的生意?
这次私下谈判,肯定涉及利益交易。
去对方的场子,万一被对方留下记录或者人证,就是落了把柄在对方的手上。
回想当年沪上巡捕房黄金荣对商人的强取豪夺,黄简夫猛地看向方柏:“他雷洛不是说,得有于世亭那种分量的人,才有资格跟他谈吗?行,老夫就去见见他!”
方柏连连点头:“黄老愿意见他,那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黄简夫哼了一声:“不过,我不去他的警署,也不去他雷家。
我们挑一处中立的地方,不偏不倚。
我担心,这个黑警暗中取证,然后套住我,以后不停要挟我。”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竹篮发,忍不住上前一步:“黄老,如果要找一个稳妥的地方谈判,我建议,不如旺角的大同酒楼?”
黄简夫与方柏齐齐看了过来,竹篮发解释道:“大同酒楼,是和连胜元老鸡头红何锦鸿的地盘。
鸿叔他在香港黑白两道,那是公认的顶级和事佬。
二十年来,他专门帮各方摆和头酒,调停黑道矛盾和白道纠纷。
他老人家的口碑在圈里,那是出了名的硬!
无论字头大佬,还是商行老板,选在大同酒楼谈判,保证隐秘安全,不会外泄。
鸿叔从来不偏帮任何一方,他只负责帮两边组局,说几句场面话,就退走。
至于两边谈出来的结果,他一概装聋作哑。
他是专门做这件事的,招牌最关键,从未有留后手的小把戏。”
这话一出,正中黄简夫的顾虑。
方柏身为银行行长,以前与松竹梅三老来往密切。
没少听过祝竹樵提起何锦鸿这个人,因为祝竹樵管着青帮残留在港的人员,也算半个江湖人,与何锦鸿也是朋友。
当即,方柏低声解释道:“祝兄还在商会的时候,我曾听他讲过此人,这位鸡头红,在江湖上以公道出名,未站队过任何一方势力,是一个合适的中间人。”
黄简夫点头说道:“那行,发仔,你去联系何锦鸿,请他帮我们组这个局,邀雷洛过去大同酒楼面谈。”
竹篮发闻言大喜,连续三次办事不力,他以为黄简夫不会再给自己机会。
现在看来,这事办得成,自己好歹能够挽回些许口碑,以后可能还有机会抱上这位沪商元老的大腿呢!
想到此处,竹篮发躬身应下:“多谢黄老信任,我这就去旺角找鸿叔,一定把这个局,筹备得圆圆满满!”
说完,他行礼告退,飞快跑出书房。
这人一走,方柏疑惑对着黄简夫问道:“黄老,我有些不解。这个竹篮发连续搞砸了好几次,为什么你还愿意继续用他呢?”
黄简夫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方行长,你只是盯着,怎么从雷洛手上把舒曼要回来,没往退路上去思考啊。”
放下茶盏,黄简夫脸上在笑,目光却很冷:“如今事情发生了变故,也不知道,10号开会顺不顺利。
万一到时候,推不动于世亭下台,我们怎么收场?”
方柏闻言一怔,若有所思,看向竹篮发离去的房口。
黄简夫叹了一口气:“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总得有东西给于世亭递台阶,平息那老鬼的怒火。
届时,我们把这个竹篮发推去当替死鬼,说是此人贪图牟利,私藏舒曼,挑起我沪商两大元老之间的误会。
他于世亭时日无多,犹如风中残烛。
他没精力咬着我不放的,毕竟,他儿子还在外面,也需要时间接下于家的船队。
于老鬼现在就是苟延残喘,死死霸住那张椅子,等于仲帧和狄俊达出海回来。
所以,只要有人来扛这件事,他面上有交代,就算我们真的斗败了,也能体面收场,不至于闹到鱼死网破。”
方柏连连点头,黄简夫呵呵一笑:“留着竹篮发,不是我信他能干成事,是眼下局势变动,我方从全力进攻,改留三分后手。这个人,有用!”
这话听完,方柏连连称赞:“黄老果然高明!没错,十号那天是输是赢,还得两说,先备下一个后手,免得到时候难以收场。”
这边黄简夫和方柏已经在谋算后路,另外一边,不知自己已被列入耗材名单的竹篮发,他从黄宅借了一部福特轿车,开来大同酒楼。
之前见过何锦鸿,这次就不用再找邹英带路。
竹篮发直接走进电梯,上到四楼,敲开了何锦鸿的办公室。
何锦鸿在查着账本,见到竹篮发去而又回,明显不听劝告,铁了心帮沪商跑腿。
最好笑的是,这家伙,居然想约雷洛来自家酒楼谈判?
内心暗暗摇头,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虽说心中,已把竹篮发看成死人,可何锦鸿这种老江湖,自然不会露于面上。
他淡淡说道:“既然阿发你开的口,那这样,在我二楼,那个专门摆和头酒的宴会厅开上一桌。
那里地方敞亮,安排十六道菜肴,门口留我的头马邹英守候,等上了菜,所有酒楼人员,全部不会进去,这样,对你们双方谈话,都有安全的保障,你觉得如何呢?”
竹篮发一听,自以为很有面子。
毕竟,何锦鸿这大同酒楼的二楼大厅,外面都叫做和事厅,得是场面够大,谈判双方分量够足,才会清空出来,给人摆和头酒的。
抱拳一礼,竹篮发赶紧说道:“多谢鸿叔,您这样安排,最是稳妥了。”
何锦鸿微微一笑:“行,你回去复命吧。
我这里给洛哥打个电话,如果他愿意赴约,我再电话联系你,告知具体时间。”
竹篮发连连道谢,赶紧留下黄家电话号码。
打发竹篮发走后,何锦鸿笑容当即收了起来。
他已从雷洛口中得知,这次幕后的推手,是自家女婿林昭远。
也就是说,雷洛与沪商这场谈判,林昭远肯定有意了解实情,那不就正好在老地方了?
正当竹篮发,忙着为沪商金主忙前忙后的时候。
北角静园这边,于世亭也收到舒曼下落的消息。
于管家垂手站在他面前:“老爷,我查到了,舒曼被一个名叫竹篮发的老流氓带人护着的,现在,人落到总华探长雷洛的手上。”
于世亭正在翻着几张货单,听完将单据搁下:“去准备一笔钱,一百万港币吧。你送去给雷洛,跟他说,我于某人想跟他交个朋友,让他高抬贵手,把那个女人交出来。”
于管家闻言,脸色一变,一百万港币?
这可不是小数目啊,外面传言,当初雷洛角逐总华探长,打点英国人的钱,总共才二百万。
虽说,几年前的二百万,购买力比现在大一些,可一百万也绝对是笔巨款了。
看到老爷再次拿起货单,于管家连忙称是,退下去安排。
类似于世亭这种从南逃来到香江定居的沪商大亨,他的钱,不是存在银行里的。
静园这么大,别说一百万现钞,藏在暗中的金银财宝更是数不胜数。
点好钞票封箱,于管家带上于九,提着箱子来到雷洛办公室。
坐下之后,于管家也不绕弯:“雷探长,这里一百万港币。
我家老爷说,他希望跟您交个朋友,希望您能把舒曼那个女人还给于家。”
于九应声将钱箱放在茶几,打开盖子,露出摆放整齐的百万现钞。
雷洛看着面前这箱钞票,说不动心,那肯定假的,可同时,洛哥也在想林昭远上次见面所说。
就是沪商与英国人交情极深,与其拿钱,不如换个会长级别的大人情。
想到这盘棋,决定沪上商会会长的位置,一边是于世亭,一边是黄简夫,还有林昭远属意的岑文清。
仅是明面上,已经涉及到一位沪商大亨,两位沪商元老。
区区一百万,自己如果收了,岂不是把大好局面贱卖了?
收回目光,雷洛翘起二郎腿:“于管家,钞票你就带回去吧。
舒曼这个女人,是被我们从一伙匪徒手上解救出来的。
当晚,我的人,就给她录了口供,可却跟你们于家的说法对不上啊。
你们于家对外宣布,这位舒女士,卷走于公子一大笔钱,就是相当于卷款潜逃了?
可舒女士的口供,言之凿凿,说是你们于家要对她灭口,只因她手上掌握着于公子非法从商的罪证,那么就相当于金融案件了。
现在你们双方的说辞,互相矛盾,整件案子疑点重重。
如今她已经转为我们警方保护的污点证人,假设最后查清楚,卷款罪名不成立,那她是自由身,我们要对她无罪释放的,到时去向,得由她自己决定,我没有道理将这么一个证人,转给任何一方私下带走。”
好漂亮的一套官话!
雷洛字字句句,全部卡在法律上。
于管家听了捏紧拳头,可脸上却是笑容不改。
对面身为总华探长,黑的白的,全他说了算,最少这套说辞,很配于家与舒曼的情况,真的挑不出错处来。
“雷探长依法办案,佩服佩服,是我们莽撞了。”留下几句场面话,于管家吩咐于九收起钞票,起身告辞,匆匆赶回静园。
一个钟头后,于世亭从于管家口中得知此行的经过。
他脸上十分平静,似乎早有预料雷洛不会轻易放人:“知道了,你把钱收好,然后去将雷洛的资料取过来。”
于管家应声点头,先将现金重新入库存好。
然后,他只身一人走进静园深处。
这里,有一栋二层的灰砖小楼,窗户常年用厚实的帘布遮着。
只有于世亭和于管家从外面进去过,于仲帧他都以为,这栋楼,是自家老父存放南下携带旧书的货仓。
可实际里,这栋楼里面,是一套按照蓝衣社标准,修建起来的资料库。
于管家掏出钥匙,打开了锁头,进门后立即将木门反锁。
他打开一只手电筒,灯光一晃,一楼摆着一座座落地大书柜。
这些柜子,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里面放着,不是普通的藏书,而是整整齐齐排着一只只牛皮纸档案匣。
每一只的匣背,都用毛笔字,写着编号和名目。
提着手电筒,于管家缓步走上二楼,楼上环境与楼下一样,都是大书架,不过,这里有四名年龄大约六七十、身穿长衫的老人在办公。
他们一人负责一个区域,在二楼四角各放一张书桌。
东边那人,负责管理沪商体系,各家沪系商行的资本脉络、股东名册、历年账目往来、放贷抵押,甚至连谁的东家赌钱欠了谁家的账,都有登记;
西边那个,他是管理港英体系,财政司、警务处、洋行买办的人事更迭以及姻亲关系,乃至与华商的往来深浅。
南边负责整理本地帮会的资料,潮字头、东字头、乃至和字头,甚至号码帮,各大帮会的龙头坐馆,以及各区华探长的资料,全在这里了。
有些知名堂口,比如马鉴秋所在的联英社土瓜湾堂口,更是单独列出来详细登记,随时可查。
至于北边那老人,他负责报馆、学界以及文艺圈的资料,哪家报社收了谁的钱,谁家笔杆替谁写过黑稿,也有归档备查。
整栋楼上下两层,就是于世亭坐稳沪上商会这把交椅的底气!
他当初与四大家族走得极近,那四家人,是什么来头,大家都心里清楚的。
于管家并不姓于,跟随南下之前,是蓝衣社某位消了档案,想找个大亨颐养天年的文官。
这些年,于家被香江本地各路商帮阻在静园,可生意依旧能够暗中发展出去,这位被于仲帧认为老了,已经不中用的于管家,其实是出力颇多的。
与楼上四名同僚点了点头,于管家走到南面那张桌子:“我要调用总华探长雷洛的档案。”
那老人应了一声是,起身带他走到一个档案架前。
二人循着编号,抽出一只牛皮纸匣,匣脊上写着两个字【雷洛】。
于管家接过档案,转身眼角一瞥,他突然停了一下脚步。
只因这排架子对面,同样静静立着一只一样规模的档案匣,可这一只匣脊上的墨迹,比雷洛档案的清晰许多,上面写着三个字【林昭远】。
瞥了一眼,于管家抱着档案走下楼来。
一会儿后,于世亭从他手中接过档案。
小心拆开之后,他略过雷洛与本地社团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径直翻到白道那一部分。
只是看了几页,于世亭突然说道:“这人也算走到尽头了。”
于管家垂手而立:“老爷,您说雷洛的仕途吗?”
于世亭嗯了一声:“当上总华探长,全港华人警员规费的分配,以及上面鬼佬警员的油水,几乎都看他的安排。
黑道方面,他不是搞出什么四块牌照?
现在,连卖粉都得从他手上领到牌照才可以做批发。
可见黑钱这方面,雷洛已经挣到头。
这个人,不是蠢人,蠢的话,做不到今日这个位置,所以,雷洛的心思,应该不再黑钱上了。”
顿了顿,于世亭盯住卷宗里面,最近添上的一行小字:“瞧,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开始为儿孙计了。”
于管家闻言一怔,开口问道:“老爷您的意思,雷洛不肯收一百万,不是图钱,他想放长线!”
于世亭直接抽出那张纸,伸手递给于管家:“你自己看吧,雷家贤!雷洛的长子,如今,他正在一家商业银行,当客户部的经理呢。”
于管家接过,低头一看,脸色微微一变:“啊,南粤信托商业银行?这个,好像是林昭远的银行啊!”
于世亭撑着黄藤手杖,吃力站了起来:“这只小狐狸!我还说,雷洛怎么突然出手把舒曼刮出来?
我本以为,雷洛要两头拿捏我和黄简夫坐地起价。
没想到,他和林昭远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雷家贤在林昭远的银行当经理,雷洛与林昭远是暗中的盟友。
也对,他南粤信托,前些日子遭人挤提,林昭远需要能够镇得住场子的人物。
雷洛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产业来安顿长子,洗白他雷家二代的身家。
双方一拍即合,这是互补的局。
今日雷洛突然出手抢走舒曼,还把我的钱推掉,肯定得到林昭远的提点,或者是两人有了盘算。
好一个奸人远,难怪仲帧年长他十几岁,依旧斗不过他。
这小子,不喜欢自己出头跟人撕破脸,喜欢在局外拨动棋子。
这样一来,哪边着火,都烧不到他的头上!”
于管家放下纸,冷声说道:“林昭远是潮商新贵,他肯定想让我们沪商内耗,然后坐收渔利。老爷,接下来怎么办?”
于世亭没有回答,只是拄着黄藤手杖走到书房门口。
恰好此时,一阵过湖风吹来,将他清瘦的身子吹得微微晃动。
万幸,他手里有拐杖,用力稳住身躯。
于管家走前几步想来搀扶,却被于世亭摆摆拒绝:“老了,不中用了,要是再给我十年……”
后面的话,于世亭没有说出口,于管家也不敢问。
他眼神复杂看着老爷,他一个在世上消失的人,没名没姓,亲眼见证此人如何携带巨富身家南下,如何在本地各路商帮轮番进攻中站稳脚跟,牢牢把控沪上商会会长十几年的。
无奈,人力有尽,无法与天斗啊……
这边静园的于世亭,凭着未雨绸缪,手头香江黑白两道各方势力的情报,推算出雷洛背后站着一个奸人远。
而何锦鸿那边,他支开竹篮发后,第一时间不是联络雷洛,而是一个电话打到林昭远这边。
电话很快接通,何锦鸿低声说道:“阿远,九龙十八虎的竹篮发,在我大同酒楼定了二楼的大厅,准备托我搭桥,帮他背后的沪商元老黄简夫,牵线与雷洛谈舒曼那个女人的事。
隔壁老地方,你是知道的。
到时候,你自己从后门进酒楼,让邹英带你从另外一条走廊进去。”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林昭远低声笑道:“鸿叔,你怎么知道我对这事感兴趣?”
何锦鸿唉了一声,将自己先被竹篮发请托,看在同个字头的份上,本以为帮他架个桥引荐一下雷洛。
结果,反倒从雷洛口中得知,原来舒曼这件事是林昭远从中推动的前因说了出来。
林昭远在电话那头听完,表情顿时玩味了起来:“好,我明白了。
你去联络洛哥吧,我下班提前过去,好久没尝尝你那边的菜了,正好搓你一顿。”
何锦鸿听了,轻声笑了起来:“好好好,正好大厨最近开发了几款新菜,你好好品鉴一番。”
两人沟通完毕,各自挂了电话。
何锦鸿紧接着,又把电话打到雷洛的办公室。
雷洛一听黄简夫约的,自然不会拒绝。
等这两处沟通完毕,何锦鸿看着手表,待到差不多六点,才按照竹篮发留下的号码打了过去。
当晚八点,一部毫不起眼的黑色福特四门轿车,慢慢停在旺角的大同酒楼门口。
黄简夫身穿青色暗纹长衫,推门走下车来。
方柏从另外一边下车,紧走几步扶住他,一起走进酒楼大门。
竹篮发提前一步过来踩点,看到两人进来,立即引着他们乘坐电梯上二楼大厅:“黄老,方行长,鸿叔已经安排妥当了。”
黄简夫与方柏点点头,二人都没说话,跟着竹篮发走向预定的宴会厅。
没过多久,雷洛带着林国基,也是前来赴约。
两人都是身穿便服,雷洛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他进门扫了众人一眼,双眼目光,落在黄简夫的身上。
竹篮发心头绷着一根弦,他知道,今晚这场谈判关系重大,连忙上前充当引荐人:“各位,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洛哥,总华探长雷洛。”
旋即,他转向雷洛,抬手示意黄简夫两人:“洛哥,这位是黄简夫黄老,以及江南商业银行的主持人方柏方行长。”
说完这些,竹篮发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说话。
黄简夫与雷洛都是面露笑容,说了几句类似久仰、幸会之类的客气话,然后就各自坐了下来。
这时候,何锦鸿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在忙,终于带着头马邹英推门而进。
还是那套灰色西装,何锦鸿满脸都是温和笑容:“诸位,诸位,抱歉抱歉,我来迟一步,被楼下几位好朋友给绊住了。
大家都是大忙人,就闲话少说了。
在下何锦鸿,今晚这个局,不是酒局,而是闲谈局。
请大家守一下我这里的规矩,就是只讲道理,不动火气,不撂狠话,更不能动手。
诸位这里谈的事,我保证,出了这扇门。
我何某人,以及大同酒楼上下,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
而且,诸位的谈话,我不会做笔录,不会录音,不会留下任何凭证。
最后,我只是今晚牵桥搭线的中间人,我不会偏帮任何一方,你们最后谈不谈得拢,得看你们双方。”
说完,他目光扫过双方,微笑说道:“茶水、酒菜,我已经吩咐厨房备好。
等上完菜,宴会厅的门口,我留下我的头马邹英守着。
闲杂人等,不会靠近,你们说话,不会受到打扰。
如果需要什么,喊一声邹英便可。
好了,我何某人话已讲完,大家有什么意见,现在尽管直言。”
黄简夫点了点头:“何老板快人快语,规矩也稳妥,我黄某信得过。”
雷洛自然不会拆台,拍着手笑道:“鸿叔,你这套台词,每次帮人摆酒就要说一通,我耳朵都听到起茧了。”
何锦鸿闻言大笑:“唉,丑话说在前头嘛!
我不专业,你们双方也不会找我,对不对?
行了,既然大家都没异议,我不在这里碍眼了,地方留给你们,我先失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