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远之一步跨过来:“谁?”
沈括重新坐下:“票号的掌柜认出来了,兑钱的管事是城西一处田庄的人。那田庄挂在一个商户名下,商户的东家,是贵妃娘家的远亲。”
阿芸愣住:“贵妃?贵妃给肉行塞红包做什么?”
“肉行前五家,有三家给京里各营送肉。”
沈念安说道,“我这里供西营。”
沈括看她一眼:“你算得快。”
“营里吃的肉,从谁手里过,谁就知道营里每天多少人吃饭。”
沈念安说道,“人多了,肉就多。哪个营调了兵,看肉单子就知道。”
薛远之脸都白了:“所以年前那五十两,他们不是买副会长……”
“副会长也买。”
沈括说道,“副会长管行会的分货。买下了,京城一半的肉单子都在他们手里。”
“那四家收了的……”阿芸说道。
“收了的,已经是人家的了。”
沈括说道,“只有你一家把钱送了官。贵妃那边现在知道,柳河巷这块骨头,啃不动。”
“啃不动,就换个法子。”
沈念安说道。
“对。”
屋里又静下来。
沈念安把护亲令往手边挪了挪,看着沈括:“沈大人,我问您一句实话。”
“问。”
“这场风要是刮起来,谁站在我这边?”
薛远之看了她一眼。
掌柜开口问人站不站队,这还是头一回。
沈括没马上答,喝完了剩下的半盏茶。
“先说我。”
他说道,“我是保皇党。陛下在一天,我听陛下的。陛下不在了,我听诏书的。谁当太子,我都不站。”
“诏书要是有两份呢?”
“那我就守着宫门,等能证明哪份是真的人来。”
沈括说道,“念安,我能告诉你风从哪来,能在你门口多派两个巡夜的。可要是有一天,诏书上写着拿你,我也得拿。”
阿芸急了:“沈大人!”
“阿芸,让沈大人说完。”
沈念安说道。
“我说的是实话。”
沈括看着阿芸,“说好听的,到时候做不到,比现在说难听的更害人。”
沈念安点头:“程大人呢?”
“程怀远中立。”
沈括顿了顿,“但偏着大皇子。”
薛远之一怔:“程大人从不结党。”
“他不结党。”
沈括说道,“可宋怀礼的验伤官试行,刑部要拦,朝上替这事说话的皇子,只有大皇子一个。章程能过,大皇子在陛下跟前递过话。程怀远心里记着这份情。”
“那程大人知道我手里有令。”
沈念安说道。
“他知道。他也知道你辞了差事。”
沈括说道,“他不会来拉你。可大皇子要是开口请他带句话,他未必推得掉。”
阿芸听得发懵:“程伯伯前些天还来买排骨……”
“买排骨的时候是程伯伯。”
薛远之叹了口气,“上了朝,就是大理寺卿。”
沈念安没接话,又问:“韩大人呢?”
“韩正清去年秋天就递了致仕的折子,陛下准了,回凤阳老家了。”
沈括说道,“清流那一派,如今没人领头。他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往后朝里的事,他一个字都不碰。”
“他也碰不动了。”
薛远之低声说道,“韩大人今年六十了。”
沈念安点了点头,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