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接过帖子,没有打开,先往门外看了一眼。
两辆车停在巷口,车上码着扎红绸的礼盒,四个家丁守着。
最前头站着个穿绸袄的中年人,正搓着手往铺子里张望。
“何婶,请他进来。车留在外头。”
何婶去了。
赵小川把刀放下,站到了案板边上。
那管事进门先作了个揖,笑得很周到:“沈掌柜,新年大吉。小的姓郑,替我家东家给您拜个年。”
“郑管事,新年好。”
沈念安把帖子放在桌上,“您东家是哪一位?”
“城西庄子上的,做些田产买卖,说出来掌柜也不认得。”
“我不认得的东家,一送就是两车,这礼我更不敢收。”
郑管事笑容不变:“几样土产罢了。腊鹅、绸缎、两坛老酒。东家听说沈记排了京城肉行第五,年纪轻轻就有这份本事,心里佩服,想交个朋友。”
“交朋友好说。”
沈念安说道,“沈记的规矩,年礼只收熟客送的吃食,收了还要按市价回一份肉。贵东家我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回礼往哪送?”
“掌柜不必回礼。”
“不回礼,那就是欠着。”
沈念安摇头,“我这人记账记惯了,账上欠一笔,夜里睡不着。”
郑管事干笑两声,换了个说法:“那东家还托我带句话。开春府里办宴,想请沈掌柜去切一回肉,让客人们开开眼。工钱随掌柜开。”
赵小川攥着围裙的手紧了紧。
沈大人今早刚说过这一条,人后脚就上门了。
“开春不成。”
沈念安说道,“通州刘会长开春进京考我刀工,三十片,少一片都不算。我得天天在案上练。”
“一天也抽不出?”
“一天不练,手就生。”
“那等考完了……”
“考完了也一样。”
沈念安看着他,“沈记只做铺子里的生意,不出门切肉。往后谁家来请,我都这么回。郑管事要买年货,前头有今日的价,我亲自给您称。”
郑管事脸上的笑淡了一层。
他没接买肉的话,眼睛扫过柜台,落在门板上那块浆糊印子上。
“听说年前,掌柜把一张银票贴在门上,送了官。”
他慢悠悠说道,“掌柜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屋里静了一下。
“来路不明的钱,送官是规矩。”
沈念安说道,“郑管事要是知道是谁丢的,劳烦告诉他一声,京兆府留着档,一年里随时去领。”
郑管事盯了她一会儿,又笑了,拱手:“小的记住了。这礼我原样拉回去,东家问起,我照实说。”
“照实说就好。何婶,送客。”
车轱辘声出了巷子,赵小川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掌柜,他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银票的事他怎么知道?”
“知道的人多了。”
薛远之从后堂出来,脸色不好看,“可当着面提,就是告诉你,他们知道你知道。”
“那咱们算是把人得罪了?”
“得罪了。”
沈念安说道,“不得罪,下回来的就是三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