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天晴。
一上午,柳河巷来买肉的人都在说同一件事。
周嫂子提着篮子进门,话比钱先到。
“念安,听说没有?陛下今日上朝了,还当殿批了三份折子!”
“听说了。”
沈念安给她称肉,“您那块里脊留着呢。”
“你倒稳当。”
周嫂子压低声音,“前些天外头都传陛下不好了,我家那口子吓得一宿没睡,还去买了两斗米。”
念慈在柜后抬头:“周婶婶,是我姐姐让你家买的。”
“是是是,你姐姐说开春米贵。”
周嫂子笑着掏钱,“还好买了,米铺这几天真涨了。”
沈念安没接话,把找零递过去。
午后,沈括来了。
这回他没穿铠甲,一身常服,进门先把斗篷交给何婶,自己倒了盏茶,喝了一大口。
“今早散朝,陛下召我进偏殿。”
薛远之和阿芸都在,听见这话,一齐看向他。
沈念安把手里的刀放下:“陛下的病,好了?”
“没病过。”
屋里静了一瞬。
阿芸先开口:“没病?那太医院的灯……”
“灯是陛下让点的。”
沈括说道,“太医院三班,也是陛下让排的。脉案写得半真半假,谁来问,都给看。”
“为什么?”
“陛下说,病了半个月,比坐了十年朝看得清楚。”
沈括放下茶盏,“谁急着去太医院,谁急着往宫外递信,谁连夜在府里摆酒,左卫在各门都记了档。今早我原样报上去了。”
薛远之吸了一口气:“陛下这是在试人。”
“试朝臣,也试皇子。”
“那中宫和贵妃那边……”
“这不是你我该问的。”
沈括说道,“我只说一句,城西那处田庄,今早京兆府去查了账。”
阿芸捂住嘴,小声说:“那个郑管事……”
沈念安看着沈括:“那天贵妃宫里的人去问陛下提过谁,周公公答了柳河巷。也是陛下让的?”
沈括沉默了片刻。
“是。”
“陛下拿我当饵。”
赵小川站在门边,听得脸都白了。
沈括没躲她的目光:“陛下说,饵得是他信的人,别人才会咬。谁去了柳河巷,谁去得最急,陛下就知道谁在打那块令的主意。”
“那我要是收了那两车年礼呢?”
“那你现在就跟那处田庄一起,在京兆府的账上了。”
沈念安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案上那把旧刀,看了很久。
薛远之替她问出口:“陛下就不怕掌柜接不住?”
“陛下问过我这句话。”
沈括说道,“我说,她把五十两贴在门上的时候,就已经接住了。”
“那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那就不必收她的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