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开了朝,午门的告示撤了,宫里再没传出别的话。
十八那天,西营的肉单子照常送到。赵小川验过腰牌,把单子拿进后堂,念了一遍人数。
“掌柜,跟年前一样。”
“那就照数送。”
“库房那些米呢?”
“吃。”沈念安说道,“何婶往后做饭,先从库房拿。”
何婶在灶间应了一声:“那得吃到入夏了。”
“吃到入夏也是吃。米放着不吃,生了虫才叫亏。”
二月一过,巷子里的雪化干净了。
念慈腊月里在后院墙根埋了一盆葱头,是何婶切菜剩下的根。开春冒了芽,到三月初,竟窜出几根葱薹,顶上鼓着白球。
她一早就蹲在盆边喊,半个院子都听得见。
“姐姐!葱长了个包!是不是生病了?”
沈念安从后堂出来,看了一眼:“开花了。”
“葱也会开花?”
“会。开了花,葱就老了,咬着发柴。”
念慈一下子愁了:“那我是不是种坏了?”
“没坏。花谢了结籽,籽收下来,明年能种一院子。”
“一院子?”念慈眼睛亮了,“那咱们家就不用买葱了!”
“家里一个月吃多少葱?”
念慈掰着手指算:“何婶说一天一把,一把两文……一个月六十文!”
“那你省的就是六十文。”
念慈把这数记在零售册最后一页,底下又补了一句:葱开花,不是病。
这盆葱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头一个来看的是周嫂子,她来买肉,被念慈拉进了后院。
“哟,真开花了。”周嫂子弯腰看,“小掌柜,你这葱头哪来的?”
“何婶切剩下的根,我埋进土里的。”
“剩下的根也能活?”
“能。”念慈说道,“姐姐说根没烂就能活。”
周嫂子回去第二天,门口那块空地就翻了土,种上了韭菜。
老周挑着炊饼担子站在边上笑:“周嫂子,你这是跟个孩子学的?”
“学孩子怎么了?”周嫂子叉着腰,“开春菜贵,自己种两垄,一个月能省一顿肉钱。”
“你省了肉钱,沈记就少卖一斤肉。”
“你少操心!”
老周嘴上笑话人,过了两天,自家墙根也冒出一排蒜苗。
到三月中,柳河巷家家门口都有了一点绿。有种葱的,有种韭菜的。胖婶家种了一垄小白菜,小宝天天拿瓢浇水,叶子都快泡烂了。
胖婶开春在巷口支了个豆腐摊,这天端着一碗东西进了沈记。
“念安,尝尝,新添的。”
碗里是白豆腐,上头拌着一层切碎的嫩芽,淋了点香油。
“香椿?”
“鼻子真灵。”胖婶笑了,“巷口那棵老香椿冒芽了,我掐了一把。往年只在家吃,今年想摆出去卖,你说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