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没解围裙,先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三十片。
“小川,别动,摆着。”
“摆着摆着。”
赵小川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大师兄和何师傅一边一个,把刘铁手从软轿里扶进了门。
老头裹着厚棉袍,脸比年前瘦了一圈,进门就往案边一坐。
“刘爷爷!”
念慈抱着册子跑过去,“您不是病了吗?”
“病了,没死。”
刘铁手咳了两声,“丫头,你刚才第二十九片,停了两口气。”
屋里的人都愣了。
孙师傅小声问:“老会长,您在巷口坐着,这也听得见?”
“刀声断了,我能听不见?”
刘铁手瞪他一眼,“我在巷口坐了半炷香,就听她切。”
“是停了。”
沈念安说道,“手抖了一下。”
“抖了还落刀?”
“稳了才落的。”
“考场上没人等你稳。”
刘铁手捏起一片肉,对着灯看了看,“片是好片,人还差点。再切。”
阿芸急了:“刘会长,她今晚切了三百片,手腕都……”
“那明天切?”
“明天也行啊。”
“考场上能说明天?”
刘铁手不看阿芸,只看沈念安,“你说。”
“现在切。”
沈念安重新拿起黑布,“用您那把刀。”
刘铁手哼了一声,没拦。
黑布蒙上,念慈从“一”重新数起。
屋里多了一个老头的咳嗽声,谁都不敢大声喘气。
第三十片落下,赵小川把竹卡塞了一遍,又塞了一遍。
“过。中间没停。”
刘铁手伸手,把三十片一片一片摸过去,摸到第二十二片,停住了。
赵小川脸都白了:“老会长,这片我卡过,能过。”
“能过。”
刘铁手把肉片放下,“比别的厚半丝。竹卡卡不出来,我的手卡得出来。”
沈念安解开黑布:“那算不算?”
“算。”
刘铁手说道,“半丝都挑不出来的,那是神仙。我活这么大,没见过神仙。”
赵小川一口气松下来,扶着案板蹲到了地上。
念慈凑过去小声问:“刘爷爷,那三十片的账,是不是还清了?”
“清了一半。”
“还有一半呢?”
“到考场上清。”
刘铁手冲大师兄抬了抬下巴,“你说。”
大师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京城会馆写到通州的。前头四家递了话,说黄执事跟沈记有交情,考官偏着你。黄执事也难做,干脆请通州行会来主持,考场借通州大棚。”
薛远之接过信看完:“四月初八,地方挪了,日子没挪。”
“谁主考?”
沈念安问。
“我。”
大师兄说道,“师父身子不行,又跟你有交情,他不坐评委席。”
“那您也跟我有交情。”
大师兄挠头:“我跟你交情少,就吃过两顿饭。”
“他手稳,眼也准。”
刘铁手说道,“他敢偏你,我打断他的腿。”
“师父……”
“牛呢?”
沈念安问。
“通州州衙批了一头老牛,腿伤了,犁不动地。”
大师兄说道,“今年报了五个考生,一人一扇。你最小。”
刘铁手把那把旧刀推回她手边:“刀你接着用,考完再说归谁。”
四月初八,天刚亮,通州大棚门口就挤满了人。
京城三十多家肉铺,掌柜来了大半,有的还带着伙计。
四十里官道,有人赶了一夜的车。
赵小川挤在棚边,嘴都合不上:“掌柜,这比西营吃饭的人都多。”
“来看笑话的。”
薛远之说道。
阿芸瞪他:“也有来看手艺的。”
“看笑话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