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是午后发的。
大师兄捧着个木匣,当着棚里所有人打开。
里头是一块枣木牌,一尺来长,正面刻着“师傅”两个字,底下一行小字是她的名字,背面烙着通州、京城两处会馆的印。
赵小川伸长了脖子:“就是木头的?我还以为是铜的。”
“铜的是官府给的。”
大师兄说道,“行会的牌子,一百多年都是木头。”
沈念安双手接过来,掂了掂:“比我想的重。”
“枣木,沉。”
大师兄说道,“掉地上摔不坏。”
侯师傅从评委席上下来,站在她面前,看了她好一会儿。
“沈掌柜,年前那张五十两,侯记是说忘在账房的那家。”
阿芸脸色变了。
沈念安没变:“侯师傅现在提这个做什么?”
“提了,省得你往后听别人说。”
侯师傅说道,“今天这五个上,是我手底下写的。你别谢我,谢马家的牛腿。”
“我谢马家,也谢您那块打水肉。”
侯师傅一愣:“谢那个做什么?”
“没那一块,我顶多跟刘会长一样,拿十三个。”
刘铁手在椅子上骂了一声:“臭丫头,拿我垫脚。”
侯师傅没忍住,笑了,摆摆手走了。
黄执事挤过来,手里捧着行会的册子:“沈师傅,你院里那两个学徒,叫二柱、石根是吧?我今天就记,挂你名下。”
“沈师傅?”
念慈从阿芸身后探出头,“黄伯伯,我姐姐不是沈掌柜吗?”
“在铺子里是掌柜,在行会是师傅。”
念慈想了想:“那我叫什么?”
“你叫小掌柜。”
“那我也能考师傅吗?”
“十三岁以后再说。”
黄执事笑道,“你姐姐开了这个头,往后谁也不敢拿岁数拦人了。”
刘铁手扶着大师兄站起来,冲沈念安招手。
“刀呢?”
沈念安把旧刀双手递过去。
刘铁手没接,拿指头在刀背那道缺口上摸了一下。
“归你了。三十片的账,清了。”
“您不是说要拿回去?”
“我说的是切不出来拿回去。”
刘铁手说道,“你切出来了,我还拿什么?拿回去给他?”
他瞥了大师兄一眼,“他手长,用不惯这把。”
大师兄苦着脸:“师父,我跟了您二十年。”
“二十年了你还没拿过十五个上。”
“我那年拿了十一个……”
“十一个你还好意思说。”
念慈捂着嘴笑,躲到阿芸背后去了。
刘铁手又看向沈念安:“第二十二片,你自己记着。”
“记着。厚半丝。”
“记着就行,别跟人说。说了人家说我挑刺。”
天擦黑,沈记的车回了京城。
刘铁手身子撑不住,留在通州,让大师兄捎了一句话:秋天再来,切五十片。
赵小川赶着车,一路念叨:“五十片,掌柜,五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