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个月,入了夏。
新院天天烧水烫猪,棚里水汽大,墙根潮了一片。
那天早上,沈念安站在案板前磨刀,一抬头,看见牌子往左斜了一点。
“小川,牌子歪了。”
赵小川凑过来看:“是钉子松了,墙潮。我拿锤子敲两下?”
“摘下来,我换个地方下钉。”
赵小川踩着凳子,把牌子摘下来递给她。
沈念安接过,手里翻了个面,想看看背面有没有受潮。
背面烙着两处会馆的印。
印底下靠边的地方,刻着一行小字。
字很小,刻得歪,有几笔刻深了,有几笔刻浅了。
姐姐最厉害 念慈
她拿着牌子,站在案板前,没动。
赵小川在凳子上等了半天:“掌柜?钉子我拔下来了,还钉不钉?”
沈念安没答。
二柱抱着一筐肠子从门口过,被石根拽了一把,两个人缩着脖子绕开了。
何师傅从后头过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牌子背面,没出声,转身去灶上看水了。
“掌柜,背面受潮了?”
赵小川从凳子上下来,“要不要拿布擦擦?”
“没受潮。”
“那您看什么呢?”
“看印。”
沈念安说道,“看两处会馆的印烙得正不正。”
“正吗?”
“正。”
赵小川挠头:“那您看了好半天。”
沈念安把牌子翻回正面,字朝着墙,按到原来那块墙上,往右挪了一指宽,避开潮的地方。
“锤子给我。”
她钉了一颗,又钉了一颗,钉完拿手推了推,又补了第三颗。
赵小川看傻了:“掌柜,三颗?原来两颗就够了。”
“两颗会松。”
“那也不用三颗啊,这下往后想摘都摘不下来了。”
“不摘了。”
赵小川没听懂,看看牌子,又看看她,只好去收凳子。
晌午回老铺吃饭,何婶端菜上来,一边摆碗一边念叨:“我那把挑鱼刺的小刀,丢了好几天,前儿个在念慈枕头底下找着了,刀尖都钝了。我问她拿去做什么,她说刻萝卜花。”
阿芸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看了沈念安一眼。
沈念安低头吃饭:“萝卜花刻得好吗?”
“我哪见过?她说刻坏了,吃了。”
念慈坐在姐姐旁边,脸埋在碗里,扒饭扒得飞快。
“慢点吃。”
沈念安说道。
“我饿。”
“饿也慢点。手好了没有?”
念慈把左手伸出来,布条已经拆了,食指上留了一道小白印。
“好了。”
“下回刻萝卜花,找何婶借刀,别偷着拿。”
“我没偷,我就是忘了说。”
“忘了说,就是偷着拿。”
念慈撅了撅嘴:“那我跟何婶说对不住。”
“说吧。”
念慈放下碗,冲灶间喊:“何婶,对不住,我拿了你的刀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