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沅君走后
何沅君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很多。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人说话——母亲还是会做饭,铁牛还是会来蹲马步,父亲还是会坐在檐下喝茶。但少了一个坐在廊下翻书的人,少了一个端着绿豆汤慢慢喝、眼睛却看着院墙方向的人。少了一个会问的人。
陆展元在石凳上坐了很久。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沙沙地响,和他站在院门口看见那根红绳消失在拐角时,是同一种风。
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那个馄饨摊撤了。只剩下地面上的一小块油渍,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暗色。炉子和锅都不在了,那张矮凳也不在了。消失得很干净,像从来没有在那里摆过摊一样。
他回到院子里。铁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巷口那个馄饨摊撤了。
我知道,起来后我往门口看了
但你知不知道——卖馄饨的那个位置,又换了一个修鞋的。
陆展元抬起头。他走到院门口,把门又打开了一条缝。巷口靠墙的位置果然多了一个矮凳,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坐在上面,面前摆着几双鞋。老人低着头,在一只鞋底上慢慢穿针,动作不快不慢,和任何一个巷口的修鞋老头没有区别。
但铁牛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那几双鞋的破法都一样——鞋底磨穿了,磨穿的位置也一模一样
陆展元关上院门。馄饨摊和修鞋摊,换的是脸,不是位置。换了一个人继续盯。
你今天不要走西门了。
那我走哪?
走北门。绕远一点。
铁牛没有多问。他蹲完马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从北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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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父亲从书房里出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天边的晚霞,看了很久。
展元。
你何伯父今天托人带了一封信来。
陆展元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说,他打算带沅君去南边看看。具体去哪里没有说。但他留了一句话。
父亲顿了顿。母亲坐在门槛上择菜,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说——如果何家能缓过来,沅君还是你家的人。如果缓不过来,那门亲事,就当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