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果一个半死不活、灵魂被抽干后只剩空壳的躯体还能被称为人的话。

三百余间铁笼。三百余个魂壳。

每一个魂壳的头顶都插着一根魂针，针尾连着一根极细的魂线，魂线从笼栏缝隙中穿出，汇入甬道顶部的魂族阵纹。阵纹将抽取的灵魂之力向下输送——送往更深处的某个地方。

叶玄盯着离他最近的那间铁笼。笼内蜷着一个年轻男人，皮肤灰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到翻起死皮。他的胸口还在起伏，极慢，每三息才喘一口气。头顶的魂针轻轻震颤，每颤一次，男人的身体就抽一下。

叶玄的右拳攥紧。指甲刺进掌心肉里，血珠子渗出来。冰甲内衬的地火绒在掌心处灼烧，四象轮转在丹田中猛地加速——春位生生剑意狂涌，被他一拳砸在铁笼上。

铁笼没碎。笼栏上的魂符吸收了他的拳力，反震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魂符。”云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冰。她已经走到第二排铁笼前，银白长发垂在笼栏上，紫瞳盯着笼内的魂壳。她的冰剑已经出鞘——剑尖点地，地面上凝出一层薄冰。

“别砍。”叶玄拦住她，“魂符和魂壳连着。砍笼子，魂针会先爆。”

云曦的冰剑停在空中。剑尖离铁笼只有三寸。

柳清雪站在第三排铁笼前，整个人定住了。她盯着笼内的魂壳，嘴唇在动，没有声音。她的脸从正常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像有人把她的血从脚底抽走了。

那间铁笼里的魂壳是个老人。太虚剑宗的旧式长老服，胸口绣着一枚银线云纹——柳清雪认得那枚云纹。那是她父亲的师弟，韩护法的师兄。三年前还教过她剑法。

柳清雪退后一步。靴底踩在血渍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黏响。

“畜生。”云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冰魄剑意从她周身三尺处炸开，铁笼上的魂符同时亮了一瞬——它们感应到冰魄剑意中的杀气，自动激活防御。

叶玄抬起右手。掌心还在渗血。他盯着掌心血珠，忽然感觉到胸口古剑纹路烫了一瞬。

铁笼上的魂符同时震颤。

叶玄低头。最近的十几间铁笼里，魂壳头顶的魂针同时偏移了方向——魂针尾端指向叶玄的胸口。笼栏上的魂符由暗转亮，暗红色的符文纹路从笼栏蔓延到地面上。

“他们在认你。”药尘的虚影从戒指中渗出来，悬在铁笼上方。银白长发垂在笼栏间，他低头看着那些魂针偏移的方向，声音很低，“这些人……灵魂被抽干了，但残响还在。剑族血脉对他们的残响有共鸣。”

叶玄盯着离他最近的那间铁笼。年轻男人的手指动了一下——极轻，几乎看不见。但他的指尖指向叶玄胸口的方向。

叶玄蹲下身。隔着铁笼，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魂符震颤得更厉害了。年轻男人的手指又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他的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但叶玄看懂了口型。

“救——”

叶玄站起来。他转头看向甬道更深处。那里还有三条甬道向下延伸，血腥味更浓。而在最深处的方向，传来一阵极规律的脉动——像心跳，一息一息，从地心深处往上顶。脉动的节奏和青阳城底下那道嗡鸣同源，只是更强，更密，更近。

“大阵核心在下面。”药尘的虚影缩回戒指，声音沉得像压着山，“抽魂大阵的核心——所有魂壳的灵魂力都往那里送。那里就是魂族东域分舵的指挥中枢。”

叶玄盯着甬道深处。脉动每跳一次，脚下的石砖就震一下。三百间铁笼的魂符跟着闪一次。

柳清雪走到他身边。她的脸还是白的，但嘴唇不抖了。霜雪剑从鞘中出三寸，寒光映着她半张脸。

“我父亲的师弟在里面。”她的声音很轻，“我要把他救出来。”

叶玄偏头看她。她的眼睛很亮，火光从瞳孔里映出来——不对，这不是火光。是甬道更深处那道脉动传来的暗红色微光，映在所有人的瞳孔里，像血在海里翻涌。

“先把核心破了。”叶玄把铁剑从腰间抽出来，四象轮转在丹田中重新咬合——春位生生当值，暖流从经脉中涌出来，把掌心血痕蒸干，“破了大阵，这些人才能活。”

他迈步往深处走。

身后三百间铁笼的魂符同时震颤了一下，像三百个被抽空的人同时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