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问询笔录整整做了一下午。
车间工人轮番作证,伤痕物证确凿,事件脉络清晰完整,不存在任何争议。
但放在七十年代的治安条例里,林薇薇的行为终究只是寻衅滋事、轻微伤人、言语恐吓,没有造成重大人身伤害,也未形成恶性治安事故。
再加上她已经被国营纺织厂彻底开除、身无长物、一无所有,属于已然受到重挫的落魄人员。
最终派出所只能依规从轻处置。
黄昏时分,一纸处罚通知敲定:口头严厉批评教育,罚款五元,写下悔过保证书,予以释放。
没有拘留,没有留档重罚。
轻飘飘的惩戒,相对于她恶毒的心思、疯狂的行径,简直微不足道。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那一刻,晚风萧瑟,吹乱了林薇薇满头枯乱的头发。
夕阳余晖落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她眼底刺骨的阴寒。
手里那张薄薄的悔过书,被她死死攥在掌心,揉得皱成一团。
她根本没半分悔过之意,纸上的每一句认错,都只是应付公安的敷衍。
从头到尾,她心里只有滔天的怨毒和不甘。
凭什么?
她丢了铁饭碗,毁了半生前途,落得人人唾弃、一无所有的下场。
可苏清鸢依旧安然无恙,稳拿转正名额,风光体面。
就连那个多嘴坏事的小崽子,也毫发无伤!
五元罚款,不痛不痒。
这点惩罚,压不住她半分恨意。
林薇薇抬起头,望着远处家属院的方向,眼底翻涌着近乎扭曲的狠戾。
公安能管得了明面的闹事,管不了暗处的手脚。
厂里有人盯着,她没法动手。
那她就去家里!
你不让我好过,我就掀了你家安稳!
……
与此同时,纺织厂家属院。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苏清鸢结束了车间收尾工作,牵着苏念安的小手,踏着余晖回到自家平房小院。
今日风波落幕,洗清所有污名,转正板上钉钉。
本以为往后日子终于可以安稳踏实,不用再提防小人暗算。
一路走回来,院里邻里说说笑笑,炊烟袅袅,一派平和安稳的模样。
苏清鸢心中紧绷多日的弦,终于稍稍放松。
“安安,晚上妈妈给你煮鸡蛋面条。”
她温柔抬手,揉了揉孩子的头顶。
苏念安乖巧点头,只是那双漆黑透亮的眸子,依旧带着远超同龄人的警惕,一路都在默默观察四周动静。
林薇薇那句不死不休的威胁,他牢牢记在心里,丝毫不敢松懈。
母子二人推开低矮的木门,走进小院。
可刚跨过门槛,苏念安小小的脚步骤然一顿。
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家的院门,是老式木插销,早上出门时,妈妈特意扣紧了插销。
可现在,插销是松动歪斜的,边缘还有轻微被撬动、摩擦发白的痕迹。
院子地面平整干净,此刻却多了两枚陌生的泥脚印,杂乱浅淡,是外面土路的黄泥印子。
苏念安立刻抬手拽住苏清鸢的衣角,声音压低,带着沉稳的警示:“妈妈,家里进人了。”
苏清鸢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收敛所有松懈,浑身神经瞬间绷紧。
她常年谨慎细致,对居家细节格外敏感,顺着孩子的目光看去,瞬间看清了所有异常。
歪斜的门槛、陌生的泥印、院里摆放整齐的柴火微微挪动了位置。
有人趁他们上班,偷偷溜进了院子!
“你站在原地别动,退后一点。”
苏清鸢沉声叮嘱,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冷静戒备。
她缓步上前,轻轻推开房门。
一股陌生的、混杂着尘土的浊气扑面而来,彻底打破了家中熟悉干净的气息。
屋内的景象,让她瞬间脸色铁青。
原本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屋子,此刻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