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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正面相对,平心静气问当年

铺子重开第三天,苏晚把萧玦堵在了门槛上。

辰时刚过,街坊们散的散、忙的忙,阿桃去城东采买药材,老胡头支摊磨刀,王嫂子推着胡饼车出巷叫卖。铺子里就剩苏晚一个,她正坐柜台后头给个老太太开方子,抬头看见萧玦从巷口走过来,手里提着个包袱,身后没跟赵护卫,也没穿官袍,换了身半旧的青灰直裰,头发拿木簪绾着,左边鬓角补了一刷子,颜色总算跟右边齐了。

老太太拿了方子走了,苏晚把柜台上的脉枕往里挪了挪,冲门口抬了抬下巴:“进来。把门带上。”

萧玦把包袱搁在长凳上,在柜台前头站定。苏晚从柜台底下摸出两个碗,拎起茶壶倒了两碗茶,一碗推给萧玦,一碗搁在自己面前。

“坐。”

萧玦坐下了。

苏晚端着茶碗没喝,拿手指头在碗沿上转了一圈,开口第一句:“密令。原话怎么说,一句一句给我念。”

萧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回去,声音平着:“女皇手谕,大意是武承业递了密折,三案并参——医毒案参你投毒祸民,军权案参我私扩边军,家族案参萧氏旁支在地方上横行不法。三条案拧成一股绳,女皇给了两条路。”

“念。”

“路一:力保苏晚。则萧氏满门连坐斩首,边军将校连坐夺职,苏晚照旧凌迟处死。密令原话是‘朕护不住,也不愿护’。”

苏晚拿手指头弹了弹碗沿:“路二。”

“路二:当众切割,指证苏晚。则萧氏全族可保,兵权暂存,苏晚留残命流放三千里。”萧玦说到这儿停了一息,“密令末尾附了女皇朱批:‘三日内回奏,过时不候。’”

苏晚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咽下去才说:“你回奏那天,写了什么?”

“臣选路二。”

“就这四个字?”

“就这四个字。”

苏晚搁下碗,盯着他看了两息:“你收到密令那天,我正被关在哪儿?”

“大理寺偏院。”萧玦说,“我收到密令的时辰是酉时末,你被押进偏院的时辰是申时三刻。中间隔了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我在北衙值房坐着,把你之前给我的所有东西翻了一遍——药方底稿、账本、私簿、南郊六村的发放记录。翻完了,我提笔写的回奏。”

苏晚点点头,没接话,又问:“当庭指证那天,你提前想好说辞了?”

“想好了。”

“背下来了吗?”

“背了七遍。在值房里对着墙背的。”

苏晚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压回去了:“指证完了,女皇留你说话,她说什么了?”

萧玦沉默了一瞬:“女皇说‘她这辈子不会原谅你’。我答‘臣明白’。”

“她说这话的时候什么语气?”

“感慨。”萧玦想了想,“带点惋惜。”

苏晚把茶碗里的水喝完了,又拎起茶壶倒了一碗,这回没急着问,拿筷子夹了碟子里的炒黄豆嚼了两颗,嘎嘣脆。

“流放折子。你递的。”

“我递的。”

“为什么是你递?女皇不能直接判?”

“李钦请的是凌迟。”萧玦说,“女皇压了两天没批。我摸到风向,主动递了流放折子,给女皇一个台阶——判流放,既压了李钦的凌迟请求,又显得是我萧玦主动求判,朝堂上不会有人再揪着‘量刑过轻’做文章。女皇准了。”

“所以凌迟是你拦下来的。”

“是。”

苏晚又嚼了两颗黄豆,没说话。

萧玦自己往下说了:“流放路线是我定的。北岭驿是最后一站能动手的地方,往西进了山道,武家的人就不好埋伏了。我提前半个月往北岭驿安了两个暗卫,一个扮驿卒,一个扮走商。矮壮汉子动手那晚,扮驿卒的那个其实就住在隔壁,但他不能露面——武家派了四拨人盯着,露面一波,后面三拨就会换更狠的手段。他只能在矮壮汉子走了之后冲进去,帮你绑夹板、递条子。”

苏晚拿黄豆的手停在半空。

“那两个暗卫后来呢?”

“一个调回洛阳了,升了百户。另一个——”萧玦的声音低了一截,“半路截杀那回,替我挡了一刀,没救回来。”

铺子里安静了几息。巷口传来老胡头磨刀的沙沙声,王嫂子叫卖胡饼的吆喝声拖得老长。

苏晚把黄豆搁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继续。暗卫跟着我一路到西荒,中间折了几个?”

“前前后后派了十一拨人,折了四个。方脸那个,你让他转告我‘别派人跟着了’,他是跪着跟我说那话的。他回来复命那天,我让他把原话一个字一个字重复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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