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从药铺出来的时候,步子还稳当。
他沿着后巷往天街方向走,走了十几步,巷口老胡头跟他打招呼:“萧将军,匾正不正?”他点了点头:“正。”老胡头乐呵呵地继续磨刀。
又走了十几步,拐上天街,赵护卫从茶摊里迎出来,手里攥着半块胡饼:“将军,荥阳那边又来消息了,汜水渡口的暗哨说——”
“等会儿。”
赵护卫闭上嘴。
萧玦站在天街拐角,往北看了一眼。皇城方向,紫宸殿的飞檐在日头底下明晃晃的。他收回目光,抬脚继续走,走了三步,停住了。
赵护卫跟在后面,看见将军的肩膀忽然往下塌了半寸。很轻微的一个动作,像扛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搁下来歇了一歇。然后萧玦抬起右手,撑住了旁边的茶摊棚柱。
“将军?”
“没事。”萧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含含糊糊的,跟平时不一样。
赵护卫绕到前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萧玦脸上看着还是那副冷脸,但眼眶红了一圈,下眼睑亮晶晶的,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打转没掉下来。他嘴唇抿得紧,腮帮子绷出两道硬棱,喉结一上一下滚了两回,像是嗓子里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
“将军您——”
“别嚷嚷。”萧玦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蹭完了发现手背是湿的,攥了攥拳头,“给我口水。”
赵护卫赶紧把茶摊的凉茶壶拎过来,萧玦接过去仰头灌了半壶,灌完了把壶往摊子上一搁,手撑着柱子缓了两口气。
茶摊老板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赵护卫冲他摆了摆手,老板识趣地缩回摊子后头擦桌子去了。
萧玦缓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站直了身子,拿袖子把脸抹了一遍。
“荥阳什么消息?”
赵护卫张了张嘴,又闭上,把到嘴边的“将军您真没事?”咽回去,换了正事说:“汜水渡口的暗哨说,昨儿傍晚有人看见一个像武承嗣的人上了条货船,船往东去了。暗卫跟到陈留,船靠岸卸货,那人下船进了家客栈,再没出来。暗卫把客栈前后盯死了,等指示。”
萧玦听完,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里那点水光没了,就剩平时那种冷冽冽的光。
“让暗卫别动。等他出客栈再抓。客栈里人多,动了手容易伤及无辜。另外传信陈留县衙,让他们派差役在客栈前后街口设卡,盘查过往行人,别打草惊蛇。”
“属下这就去办。”
赵护卫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将军,您还没吃晌午饭。王嫂子塞给我的,说苏大夫让带的。”
萧玦接过油纸包打开,里头是两个芝麻胡饼,还热着。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
赵护卫以为自己听错了。
“将军?”
“没事。”萧玦把胡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苏晚让带的?”
“王嫂子说苏大夫特意嘱咐的,说‘他那人一忙起来就不吃饭,你给他塞两个饼,盯着他吃完’。”
萧玦三两口把两个胡饼吃了,拍了拍手上的芝麻,往北衙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老赵。”
“在。”
“你跟着我多少年了?”